这些电影存在的意义，就是往你心上捅刀子

当你以为《至尊马蒂》是一部乒乓球版的《阿甘正传》的时候，萨弗迪兄弟用149分钟的精神折磨告诉你：有些电影，不是为了让你喜欢，而是为了让你难受。
现在提到好莱坞30岁以下最有票房号召力的男演员，你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名字肯定还是“甜茶”提莫西·查拉梅。从《沙丘》系列到《旺卡》，这个小子几乎是唯一一个能同时把文艺片和商业大片都握在手心的人。但这次他彻底换了张脸。他主演的这部限制级新片叫《至尊马蒂》，由A24出品，乔什·萨弗迪导演，讲述了一个上世纪50年代纽约卖鞋小子马蒂·毛瑟的故事。甜茶凭借这个角色拿下了金球奖音乐喜剧类影帝，成为这个奖项最年轻的得主，而且被外界一致看好是下一届奥斯卡影帝的头号种子。

但这部电影的口碑，真是罕见的撕裂。有人直接封神，豆瓣五星刷起来，“甜茶从影以来的最佳演技”这类话基本快被刷屏了。也有人在电影院坐立不安，出了门就咬牙切齿地骂“恶心”、“用力过猛”。评分分布呈现出典型的两头大中间小，你说它是神作还是烂片，全看你坐在哪一排。
先聊聊剧情吧。马蒂是个极度自恋又狂热的犹太裔乒乓球天才，在那个乒乓球被认为“不算什么正经运动”的年代，他坚信自己是被选中的人，非要让这项运动在美国翻身。为了凑够去伦敦参加英国公开赛的七百美元，他直接抢了他叔叔的保险柜。结果呢？他在全英公开赛上被一个日本选手远藤用当时新发明的海绵球拍杀了个片甲不留。

输完之后，马蒂不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他把一切归结为对方的“作弊装备”。为了能筹到钱再战一次，他什么手段都用了，尊严什么的也一概丢到脑后。你以为能看到一个励志故事？别想了，这压根就是一场无法暂停的精神噪音。
萨弗迪兄弟拍电影一向不是为了让你舒服的。他们擅长制造持续性的焦虑，影片里头密集的剪辑、层出不穷的突发状况，让整个观影过程都处于一种狂躁和坐立不安的情绪里。所有的冲突都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制造出更多的新问题。

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是，这部电影的主角真的不讨喜。马蒂不是那种“坏得有苦衷”的角色，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极度自恋，脑子里从来没出现过“失败”这个选项，尽管根本没什么能支撑这种自信的证据。为了拿赞助、混进上流圈子，他去勾引富豪的妻子。感情方面，他跟一个已婚女人搞在一起，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还死不认账。有个老人出车祸被急救车拉走，临走前把一笔钱和狗托付给他，让他带狗去医院，结果他转头就带着钱进了赌场，狗也被他当赌注弄丢了。他利用身边所有对他好的人，无论是青梅竹马还是最好的朋友。
这样的主角让观众很难生出同情心，更多的是不耐烦和厌恶。当一个人的困境全部源于他自己的愚蠢和不负责任的时候，你真的很难喜欢上他。大多数电影都会给主角的道德缺陷找一些理由去合理化，但《至尊马蒂》几乎没有给任何铺垫，你不知道他这撒谎成性、贪婪无耻的性格到底从哪来的，你只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一次次地刷新了下限。

但说句公道话，这部电影也不只是一部简单的“烂人传”。如果你愿意再往下挖一层，它其实在借这个角色完成对美国梦的一种反思。马蒂代表的是那种典型的美国人：极其擅长自我推销和投机取巧，为了成功不择手段。一个所谓“追求伟大”的姿态背后，往往是自私、贪婪、欺骗、把别人当工具，还有彻头彻尾的机会主义。说白了，一个光鲜的传奇背后，站着一串被他碾过的人。
电影里还有不少关于身份和政治的隐喻。马蒂是犹太人，他在片子里开玩笑说自己可能是“希特勒的噩梦”，意思是就算经历了大屠杀，犹太民族的生命力也没被摧毁。而那个日本选手带着神秘的海绵球拍登场的时候，海绵吞噬了声音，也吞噬了对手的判断。技术上的碾压，其实也映射了二战之后美日关系的一种倒转——被征服的东亚民族开始悄悄反击，转手就把白人定的那套游戏规则给打破了。

不管你对这部电影怎么看，有一点是没人有争议的：甜茶真的拼了。他不再是《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里那个忧郁文艺的少年，也不再是《沙丘》里拯救星辰的贵族英雄。这部电影里他穿得邋里邋遢，整张脸泛着油光，痘印清清楚楚，为了让眼睛看起来小一点，他戴了隐形眼镜又加上厚底镜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猥琐的精明气。他自毁形象，更自毁式地奉献了一次反明星、反滤镜、反讨好的表演。他在演一个天才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偏执和自毁倾向，让这个角色自恋却完全不可爱，执拗到让人烦躁，情绪暴烈又缺乏反省，某些瞬间甚至让人难以共情。而这恰恰是萨弗迪体系里最危险也最诚实的角色类型。
影片最受争议的当然是那个结尾。马蒂从日本回来，直奔医院，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忽然失声痛哭。这个转变让很多人困惑，一个从头到尾都没反思过自己的混蛋，怎么打了一场球之后就突然顿悟了？但换个角度想，这也许恰恰是导演耍的聪明。马蒂这辈子头一回把另一个生命看进了自己眼里，他第一次开始为自己以外的什么而活。这也应了导演萨弗迪在采访里说的那句话，《至尊马蒂》有点像那些照片里年轻无孩的父母，熟悉但更陌生，他们身上好像还有无限可能，但现实中他们已经开始固定成某种人。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让生活收束了，马蒂那场和生活的缠斗少了以前的灵气，更多的是自毁式的魔怔，因为他心里也清楚，自己正在慢慢变成一个不用打球也能活下去的人。

打球，还是生活？这个选择题才是《至尊马蒂》真正的主题。
所以这部电影到底是被低估的神作还是自恋的空洞之作？答案可能全看你的观影期待。你要是想找一部热血沸腾的体育励志片，期待主角逆风翻盘一路开挂，那这部大概率会让你煎熬到坐不住。但如果你愿意钻进去看看一个偏执狂的内心，体验一种持续的心理负荷，那《至尊马蒂》就是一记大胆又极致的体验。它把你拉进去，逼你直视一个不讨喜的灵魂，然后让你在赞美他成就的同时，也保住唾弃他价值观的权利。它不是为了讨你喜欢，它就是为了让你难受、让你焦虑、让你走出影院之后依然无法平静。

至于你喜不喜欢这种体验，那就是另一码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