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千年不衰之谜:史诗归途何以让今人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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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5号那天,诺兰的新片《奥德赛》在“烂番茄”上直接炸了,96%的新鲜度,把他自己之前的《奥本海默》和《记忆碎片》都甩在了后头,成了他所有片子里评分最高的一部。再过一个月,8月14号,这片子就要在内地的院线上映了。赶在看片之前,咱们不妨先回头聊聊《奥德赛》这部原著,毕竟这可是被公认为西方文学史头号经典的玩意儿。
《奥德赛》成书距今差不多三千年,相传是盲诗人荷马写的,除了《吉尔伽美什史诗》和《伊利亚特》,它算是现存最老的西方文学了,后来文艺复兴和十八世纪的浪漫主义小说,多少都受了它的影响。诺兰自己说,他拍的《奥德赛》是个“关于家庭和归家”的故事,这话没错,其实他这么多年的电影,翻来覆去都在讲“归家”这个母题。

要说《奥德赛》的情节,用“归家”两个字概括确实挺准。它接着《伊利亚特》往下讲,特洛伊战争打完,英雄奥德修斯带着他的船队回老家伊萨卡岛,结果在海上漂了整整十年。这十年里他遇上的麻烦事儿一桩接一桩,什么独眼巨人、风神、魔女、海妖,最后总算熬回故乡,跟老婆佩涅洛佩团圆。
诺兰要拍《奥德赛》,大家都好奇这片子怎么改编,毕竟原著那么长。不过在他之前,《奥德赛》其实已经在国内的社交网络上火过一阵了。今年上半年,“奥德赛时期”这个词突然成了热梗,到处都有人讨论什么叫“奥德赛时期”,怎么熬过“奥德赛时期”。这个词是2007年美国作家戴维·布鲁克斯发明的,他借奥德修斯海上漂流回不了家的故事,形容年轻人从学校毕业到人生安定下来之间那段特别迷茫、特别焦虑的岁月。

但要是真翻开《奥德赛》原著,你会发现用“迷茫”或者“焦虑”去形容奥德修斯本人,那可真不太对劲儿。《奥德赛》的权威译者陈中梅就说过,奥德修斯从头到尾没迷茫过。他是那种特别成熟、意志坚定、又有勇有谋的英雄。在海上遇到的那些风浪和妖魔鬼怪,他都是靠脑子硬扛下来的。比如那个“食莲人”,给他们吃一种甜甜的莲花,吃了就光想留那儿玩,压根不想回家,奥德修斯一看不对劲,赶紧把船员拽回船上。后来碰上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那巨人把他们关洞里一个个吃,奥德修斯急中生智,说自己叫“Nobody”,灌醉巨人然后一棍子戳瞎他眼睛,等巨人喊救命说“Nobody害我”,外面其他巨人还以为没事儿就走了。再往后遇见魔女基尔克,那女人请船员们吃饭,结果菜里下药把人全变成了猪,奥德修斯靠着一株黑花白根的神草“莫利”抵挡了法术,逼着基尔克把人都变回来。还有海妖塞壬,她们的歌声能让水手航海时失神撞礁,奥德修斯让船员拿蜡堵住耳朵,把自己绑在桅杆上,听着歌安全过关。这哪是迷茫焦虑的样子?分明是打怪升级的热血传奇。
有意思的是,《奥德赛》不光影响了西方文学,据说还跟中国古代的民间故事扯上了关系。翻译家杨宪益在1964年为《荷马史诗:奥德修纪》写序时提到过,说咱们唐代《太平广记》里收录的“板桥三娘子”故事,跟基尔克把人变猪那段特别像。故事讲一个叫赵季和的人,路过板桥镇,住进了一个叫三娘子的旅店。这老板娘半夜里拿出木人木牛,念咒语让它们耕地,种出荞麦,磨成面做成烧饼。第二天早上她给客人吃这烧饼,客人吃下去就变成驴子。赵季和留了个心眼,没吃那饼,后来自己偷偷藏了一张,等三娘子再给人做饼时,他给三娘子吃了一张,结果三娘子自己变成了驴。你再瞧《奥德赛》里基尔克那段,基尔克也是请奥德修斯的船员吃加了药的饭,人一吃就变猪,只有一个船员没吃逃回去报信,奥德修斯后来带着神草去救场。两个故事的情节走向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杨宪益还考据说,板桥在唐宋时期是中外贸易的要道,大食(就是阿拉伯)来的海舶都在那儿聚散,而基尔克变猪的故事在近东地区的民间传说里能找到不少影子,说不定“板桥三娘子”就是大食商人从近东带过来的基尔克故事,传着传着就安在了中国旅店老板娘头上。

其实《奥德赛》里可讲的奇妙历险还多得很,但这书篇幅长,真要一字一句读下来不容易。除了原文之外,不少学者写的书也值得翻翻。比如查尔斯·西格尔的《歌手、英雄与诸神》,专门研究《奥德赛》的文本结构、史诗风格和神话模式;伯纳德特的《弓弦与竖琴》借柏拉图的角度去解读《奥德赛》,把这部史诗放回整个古希腊文化里头去看;挪威的心理学哲学家施泰纳·比亚特维写了本《奥德赛:寻找自我之路》,他从心理学和哲学那儿入手,讲《奥德赛》里的人生困境和选择,文笔很优美,读起来像是一次关于“自我”的探索旅程。另外还有不少绘本版的《奥德赛》,给小孩儿看正合适。要是对这部史诗感兴趣,挑哪本看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