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交出《奥德赛》史诗答卷，满足之余亦有缺憾

诺兰这次确实又憋了个大招，但他这回没打算让你看得爽，而是想让你坐在电影院里，跟着那个满脸胡子、眼神疲惫的希腊国王一起遭罪。片子一上来就是特洛伊城被烧成灰烬的惨样，火光冲天，尸体横七竖八，奥德修斯站在废墟里，脸上看不出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被掏空的麻木。你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趟回家路不会太平。
整个片子接近三个小时，但你别指望看到什么连环怪兽大串烧。独眼巨人那场戏算是最有压迫感的，那玩意儿从山洞里钻出来的时候，整个影厅都在震，不是那种特效堆出来的假震，是那种低音炮轰到你胸腔里的真震。诺兰的镜头语言很怪，他没用那种快速剪辑和尖叫来吓你，就让你跟奥德修斯的船员一起缩在角落，听着那巨人打呼噜的声音，看着他把人当零食嚼。那一刻你会觉得人类在自然和神力面前确实啥都不是，不是你能打的，是你根本没资格打。但也正因为这种真实感，怪物出来得少，你反而更惦记。

马特·达蒙的奥德修斯全程基本一个表情，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不管是对着卡吕普索的温柔乡，还是对着冥界那些亡魂，他都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但你不得不承认，他演出了那种被命运折腾到没脾气但就是不认命的倔劲。他流落到塞隆演的卡吕普索那个岛上时，观众都以为他该歇歇了，毕竟女神长得又美，又愿意给他一切，可他那眼神始终盯着海平面，心里那根弦就没松过。后来卡吕普索用药让他失忆，那段戏挺妙，他在岛上的日子过得很滋润，每天就是吃喝玩乐，但他脑子里总闪过一些残影，战场的喊杀声、船员的惨叫、妻子的脸，这些碎片搅得他不得安宁，最后他硬是靠着一股蛮劲把记忆找回来了，那一刻你反倒觉得，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女巫喀耳刻那段被诺兰改得特别有味道。萨曼莎·莫顿演的这个女巫压根不玩什么魔法变猪的把戏，她就是摆了一桌子好酒好菜，那些士兵一拥而上，吃得满嘴流油，喝得东倒西歪，没多久就现了原形，要么瘫在地上打鼾，要么为了最后一块肉互相撕扯，跟猪圈里的畜生没两样。喀耳刻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嘴里说着你们这群所谓的英雄不过就是披着人皮的野兽，平时在特洛伊烧杀抢掠，现在不过是把底子露出来了。奥德修斯站在那儿，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因为他知道士兵们确实干了那些破事。这场戏看得人心里堵得慌，它不是在讲神话，是在剥神话的皮，让你看底下那些血淋淋的欲望。

冥界那段是全片最有后劲的地方之一。艾略特·佩吉演的那个西农，本来是木马计里被奥德修斯故意抛出去的诱饵，结果在冥界跟老熟人重逢，那股子怨气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质问奥德修斯把自己当弃子，奥德修斯嘴硬说骗过敌人就得先骗过自己人，但眼神已经飘了。西农最后没再纠缠，就跟他说，回去后记得给死去的兄弟烧点纸钱，让他们亡魂安息。就这一句话，奥德修斯往后余生都在还这笔债。阿伽门农在冥界也冒了个头，那张脸长着跟海伦一模一样的眉眼，细想还挺讽刺，他劝奥德修斯别相信女人，说家里那个可能早跟别人跑了，这话像根刺扎进奥德修斯心里，搞得他回到伊萨卡后还得装成乞丐去试探自家老婆。
好在安妮·海瑟薇演的佩涅洛佩是真把那股子坚韧演出来了。她一个人顶着一屋子贵族老爷的压力，死活不松口改嫁，想出个射箭比试的法子拖着，但那眼神里的焦虑和疲惫骗不了人。最后奥德修斯光着膀子拉弓射穿那一排斧头时，她认出了丈夫，那个情绪爆发点拍得很克制，没有抱头痛哭，就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里喊出那个名字。

打戏就别期待太多了，最后三十分钟的复仇基本就是一群普通人扭打成一团，诺兰没请武指，动作设计就是那种真实的、笨拙的、拿命去搏的打法。奥德修斯中了一箭还在往前冲，那股子血性倒是够劲，但你要说看得酣畅淋漓，那真谈不上。反倒是片中那些回忆碎片更扎眼，比如木马屠城那晚，他亲手砍倒的守城士兵临死前盯着他的那种眼神，那种东西比任何怪物都更让人睡不着觉。
结局诺兰改得挺狠，奥德修斯没在宝座上安享晚年，他带着佩涅洛佩乘船去冥界，说是流放，其实就是去赎罪了。儿子忒勒马科斯留在了王宫，从贵族手底下接过一个千疮百孔的王国。查了一下关于这部片子的评价，国外口碑也分化得厉害，有人夸诺兰拍出了现代神话的史诗感，但也有人觉得他太严肃，把原著那股冒险的野性全磨平了。不过有一点大家倒是公认的，这确实不是诺兰最出彩的作品，可他敢把神话说得这么笨重、这么泥泞，反而有种别的奇幻片没有的诚意。等大陆八月份上了，我想再去IMAX厅受一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