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新作《奥德赛》:21世纪最清醒的荷马式造梦者

诺兰新作《奥德赛》:21世纪最清醒的荷马式造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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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奥德赛》开场,说唱歌手特拉维斯·斯科特拄着手杖,一下一下敲在地板上,嘴里蹦出:“一张面孔!一支舰队!一场战争!一个人!一则念头!一条计谋!”这节奏感,这韵律,直接就把人拽进那个古老的故事里。诺兰请一个说唱歌手来当游吟诗人,这手笔挺妙——荷马史诗本来就是游吟诗人传唱下来的,他们靠嘴皮子吃饭,走到哪儿唱到哪儿,把英雄故事散播到四面八方。到了今天,说唱歌手干的就是这活儿,用押韵和节奏讲当代人的故事。诺兰这安排,等于明着告诉观众:我拍的是三千年前的古希腊神话,但我要用现代的方式讲给你听。
这让我想起周星驰拍《大话西游》时的想法,他拿到《西游记》的壳子,塞进去自己的东西,片名直接就叫《中国奥德赛》。你看,《西游记》和《奥德赛》在各自的文化里都是宝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乔伊斯写《尤利西斯》,把奥德修斯的故事搬到都柏林,让一个普通犹太人在一天里经历现代社会的种种磨难。诺兰说他五岁看学校演出的《尤利西斯》就被迷住了,这话听着像在说缘分——五十年前埋下的种子,五十年后长成参天大树。他2004年错过拍《特洛伊》的机会,那时候肯定不甘心,但回头看,这可能是故意的安排,让他等更好的时机,拍更好的片子。

电影里的奥德修斯,回家路走了十年,走得很苦。但诺兰没把重点放在打打杀杀上,他更关心奥德修斯心里的变化。特洛伊城破那天晚上,奥德修斯坐在台阶上,火光映着脸,表情迷惘。这个画面在电影里重复出现,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些内容,像拼图一样,看完整部电影才明白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带着士兵冲进神庙,砍下了雅典娜雕像的头。这举动放在今天,就是炸巴米扬大佛,毁掉神圣的文化符号来宣示自己的存在感。诺兰把三千年前的暴力行为和当代的恐怖主义连起来,让观众突然意识到,原来人类文明走到今天,某些事根本没变过。
奥德修斯这么干,是因为他愤怒,因为特洛伊战争打得太久,人已经疯了。但这种疯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的回家之路因此变得格外艰难。诺兰在电影里安排了各种奇遇,女巫喀耳刻把士兵变成猪,独眼巨人要吃人,海妖唱歌勾魂——这些其实都是奥德修斯内心的投射,是他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恐惧和愧疚。诺兰拍这些场面拍得特别实在,看得见的痛苦,摸得着的恐惧,让观众跟着奥德修斯一起煎熬。

《奥德赛》还有个重要的东西,就是古希腊的待客之道。陌生人来了,不管是谁,先给口饭吃。这规矩看着简单,其实是一整套文明的基础。电影里那108个求婚者赖在奥德修斯家里不走,吃他的喝他的,就是打着这面旗子。反过来,喀耳刻招待士兵们吃好东西,他们傻乎乎地吃了,结果变成猪。诺兰说得明白:“我想拍的,只是善待陌生人。”这话听着朴实,但背后是个大道理——如果人类连这最基本的规矩都不要了,那文明离崩坏就不远了。
诺兰这次花了大价钱,2.5亿美元,用七十毫米胶片IMAX拍,胶卷用了六百多公里长。现在好莱坞都在搞数字特效,他偏要反着来,追求那种真实的质感。配乐也一样,不用传统交响乐团,找三十五面青铜锣,再加上里拉琴,这是古希腊人弹的乐器,混着现代合成器,出来的声音又老又新。最妙的是奥德修斯拉弓那场戏,箭射出去穿过十二把斧头,弦声还在嗡嗡响。这弦声不只是武器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他的身份证明——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是他的手法。里拉琴的声音配在这弦声里,就像给这古老技艺配上了神话的背景音乐。

马特·达蒙蓄了一年的胡子,穿着破袍子扮成乞丐回到家乡,拉弓射箭那一刻,弦声穿透三千年的时光,直直射进当代人的心里。马斯克可能真的中箭了,他放话说要搞一个AI版的《奥德赛》,说这才是忠于荷马的版本。诺兰听了大概会笑吧,毕竟他花这么多功夫磨出来的作品,才刚上映就有人急着用AI颠覆它。不过这也印证了《奥德赛》的价值,它值得被一次又一次重新讲述,每一次都能在新的时代里找到回声。诺兰这一部,大概也会成为后来人借鉴的版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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