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花开映锦绣,岁月长歌赋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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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九小姐傅庭筠,打小锦衣玉食,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在江南地界那是出了名的温婉知礼。家里早早给她定了门当户对的亲事,日子眼瞅着就是出嫁、相夫教子、安稳过完这一生的剧本。可后宅里的水,深得能淹死人。她那个表哥俞敬修,是一门心思想往上爬的主儿,攀上了个高官家的闺女,转头就嫌傅庭筠碍眼了。他和外人里应外合,给自家表妹扣了顶与人私通的脏帽子,风言风语传遍了整个傅家。
傅家呢,名门望族,最要紧的就是那张脸面。族里长辈压根儿没想过查证,一顶软轿就把傅庭筠送进了碧云庵,对外只说小姐是自甘堕落,被逐出家门。说是软禁,其实就是等死。庵里那些尼姑见风使舵,克扣饭食、冷言冷语都是家常便饭,傅庭筠一个娇滴滴的世家小姐,一夜之间成了任人践踏的泥。她心里清楚,表哥要的可不是她在这破庙里吃苦,他是要她这条命彻底没了声息,好将那门婚事彻底抹干净。

这天夜里,庵里溜进来一个不速之客。赵凌,原本是将门虎子,他爹那辈儿被朝里奸臣咬了一口,满门抄斩,就他一个半大孩子被忠仆拼了命抢出来。流落江湖这些年,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贩过私盐,跟人动过刀子,饿极了连野坟头的供果都偷过。他一身褴褛衣裳,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痕,缩在庵堂角落,本是想躲一夜风,顺道找点吃的。
傅庭筠就是在这时候看见他的。换作往日,她一个深闺小姐,见到这等凶神恶煞的人物怕是要吓得晕过去。可如今她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再险的路,也总比困死在庵里强。她压下心头的惧意,几步上前拦住赵凌的去路,说:“我拿吃的换你替我送一封信,送给我母亲。若是成了,日后必有重谢。”赵凌本不想搭理,可眼前这女子让他意外——明明是阶下囚,周身那股子从容稳当的劲儿却一点没散,说话不卑不亢,眼神清亮得能照见人心底的浊气。他赵凌这些年见惯了世态炎凉,倒是头一回生出点好奇:这落了难的凤凰,骨头还挺硬?
他答应了。带着那封信翻出庵墙,七拐八绕找到了傅家母亲的陪嫁铺子,把信递了过去。傅家老太太收到女儿亲笔,气得浑身哆嗦,连夜派心腹婆子去庵里打点。可俞敬修那边盯得紧,赵凌这一趟算是捅了马蜂窝。他被人堵在巷子里,抄刀就干,愣是拼着身上添了几道血口子,把追兵甩脱了。回来时天蒙蒙亮,傅庭筠看他一身狼狈,心里过意不去,撕了里衣的布条替他包扎。两人谁也不说话,一个低头缠布,一个偏头看窗外,这荒庵里的日子,倒好像有了一丝人气。
可俞敬修岂肯罢休?他买通庵中住持,要在饭菜里下毒,一了百了。赵凌夜里翻墙摸到伙房,正好撞见那尼姑往粥里抖粉末。他一把攥住那尼姑的腕子,手里匕首抵在她后腰,低声道:“你敢动手,我让你全家给你陪葬。”尼姑吓得瘫软在地,赵凌一脚踹翻粥锅,顺手把毒药包揣进怀里。傅庭筠在房里听见动静,吓得心跳如擂鼓。门被推开,赵凌满身寒气站在门口,只说了句:“那老尼姑被我捆在柴房了,你今晚挪个地方睡。”
日子一长,赵凌对她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提防变成了默许。他有时夜间出门去贩一趟货,回来会往她窗台上放一包点心,有时是一块热腾腾的肉饼。傅庭筠从不问他从哪儿来,他也不提太多过往,两人像是两根被漩涡卷到一处的浮木,谁也没力气推开对方,只能靠着彼此喘口气。傅庭筠心里明白,自己这辈子欠了这个男人的债,怕是要拿后半辈子来还了。
后来,赵凌替她查清了那一桩构陷的始末:原来是俞敬修亲笔写了封“情书”塞到傅庭筠的绣箩里,再引着族中长辈去搜,彻底坐实了她的“罪名”。傅庭筠捏着那封信,手指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她这辈子没害过谁,却被人按着头栽进泥里,连辩白的机会都不给。她抬头看赵凌,眼睛红了一圈,却硬是没掉下一滴泪,只涩着嗓子说:“我要回家,我要让他们看看,我没做那些事。”
赵凌望着她,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傅庭筠,你要是信我,我赵凌豁出这条命,把你那些仇人一个个摁下去。”他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可那双刀子一样的眼睛里,分明烧着一团火。傅庭筠没点头,也没摇头,就那么直直地看他。这一眼,倒像是比许诺还重些。
碧云庵外风声呜咽,谁也不知道这两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下一步会掀出多大的浪头来。但有一点是真的:傅家九小姐这条命,从赵凌接住那封信起,就不姓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