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侠:崭新之日》背后的美国英雄叙事与城市守护者密码
https://pan.baidu.com/s/n5xxv6t7ry6aRL5xT4Y644m
《蜘蛛侠:崭新之日》把彼得·帕克扔回了他最熟悉的纽约街头,但这次的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漫威电影宇宙的蜘蛛侠系列拍到第四部,制片方干脆挑明了,这就是新三部曲的开局,而影片从第一分钟起就透着股决绝的劲儿,让这个穿着红蓝紧身衣的小伙子从拯救多元宇宙的宏大战场,缩回到一间破出租屋、一台老旧的洗衣机和一张被整个世界遗忘的脸。
影片里有个画面特别扎眼,彼得·帕克窝在出租屋里,自己动手缝补那件已经破了好几处的战衣。没有斯塔克工业的高科技实验室,没有星期五管家的语音应答,他守着滚筒洗衣机,等着里面那团红蓝布料洗完甩干,然后套上它,跳进纽约的夜色里继续去管那些街头琐事。因为《英雄无归》结尾那个咒语,全宇宙都忘记了他。梅姨死了,挚友内德和恋人MJ见到他像看陌生人,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记得彼得·帕克这个名字。也就是说,他熬夜缝补战衣的时候,不会有人发消息来问他今天干了什么;他挨了揍——电影里真有一场他被反派抡起来砸进车里的戏——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那个躺在地上喘气的家伙是谁。哪怕是深夜被冻醒,从沙发上爬起来,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他连个能说句话的人都找不到。那种孤独不是靠台词喊出来的,是镜头一直跟着他,在这个没人认识他的城市里跑来跑去,直到跑得人心里发酸。

影片对面罩的处理,几乎是把这个角色的处境逼到了墙角。剧情里好几次有人要求他摘下面罩,可他死活不摘。最绝的是浴池那场戏,蜘蛛侠和黑寡妇叶莲娜碰头,两人谈事情的地方是个公共浴池,他脱了战衣,穿着短裤泡在热水里,脑袋上却还扣着那个面罩。那画面滑稽得让人想笑,可仔细一想又笑不出来。彼得·帕克这个身份已经不存在了,他在法律上是个没有档案、没有社保账号、没有熟人能证明他存在过的人。面罩在这里早就不是隐藏秘密的道具了,它成了他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东西——只要套上它,他至少还是蜘蛛侠,是那个纽约人偶尔会抬头看见的、荡着蛛丝划过天际的影子。而面罩底下那个叫彼得·帕克的普通人,已经被抹得干干净净,连他自己都要想半天,那个会为房租发愁、会想念梅姨做的千层面的年轻人,到底还算不算数。
这种被彻底孤立的状态,让影片里另一条人物线显得特别扎眼——惩罚者弗兰克出场了。两位超级英雄罕见地并肩作战,一起对付街头那伙武装贩毒集团,但战斗方式天差地别。惩罚者的做法干净利落,找到窝点,端着枪进去,一颗子弹一颗子弹地清空弹匣,尸体堆在仓库地板上,他不看第二眼。蜘蛛侠从窗户外翻进去,把人捆起来挂在天花板上,还嫌自己下手太重吵醒了邻居。两人站在楼顶吹着风,争论怎么处置一个手里攥着人质情报的混混头目时,气氛僵得能拧出水。弗兰克说的话很直白,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手下留情就对你温柔,你放走的人明天会杀了更多人,你信不信?蜘蛛侠咬着牙回他,我信,但我不能杀人,杀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到那时候我就不是我了。这场对话之所以让观众觉得堵心,是因为两个人谁也没说错。他们都活在一个没有任何制度撑腰、没有任何官方授权的处境里,警察帮不上忙,政府机构甚至还在暗中给反派递情报,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判断。可同样的处境下,两个人交出的答卷截然相反,一个选择用暴力终结暴力,一个选择死守不杀人的底线。影片没有把惩罚者拍成纯粹的疯子,结尾处他站在人群里,戴着一个蜘蛛侠的同款头套,朝街对面的市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掉。那个画面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像是一个从来不信任何制度的人,最后选择用对方的方式跟自己所在的城市道个别。

真正把影片的情感重量撑起来的,是帕克和琴·葛蕾的这条线。琴的姐姐萨拉被“灾害控制局”的人带走了,名义上是研究超能力,实际上就是关起来做实验。琴一个人背着包找了一个多月,从一个废弃实验室找到另一处黑诊所,最后撞进帕克所在的街区。这个女孩和帕克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照,她也在被整个社会当作异类,超能力让她走到哪都被警惕的目光盯着,而她在寻找姐姐的过程里,几乎没得到过任何官方的帮助——打过去的求助电话要么被转接,要么直接被挂掉。帕克帮她查线索,两个人在深夜的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琴突然抬头问他,你到底是彼得·帕克还是蜘蛛侠?帕克愣了半天,嘴边沾着汤渍,回答了一句,“两者都是我”。这五个字是整部影片里最让人心里一紧的台词。因为在这之前,帕克自己都分不清了。他体内的蜘蛛能量在持续异变,有时候他会觉得那部分力量像活的,正在一点一点蚕食掉原本那个会紧张、会害怕、会因为梦到梅姨而半夜哭醒的普通人。琴问他这个问题,等于把他推到镜子前,让他自己看清楚那张脸。
影片里还有一段戏用了很巧的手法来写帕克的内心拉扯,琴的心魔来自她已经死去的姐姐,而帕克的心魔,是他在幻觉里又一次见到了梅姨。那场戏拍得克制,梅姨站在老房子的厨房里背对着他,炉子上煮着一锅番茄汤。帕克站在门口,眼眶泛红,想伸手又不敢。梅姨转身看见他,表情平淡,嘴里却问了一句,你又在一个人扛着吗。帕克的沉默几乎把这间虚拟厨房的空气压垮。这场幻觉对话没有煽情的配乐,没有拥抱,甚至没有过多的表情变化,可帕克蹲在墙角捂着脸的样子,让那些真正经历过至亲离世的人一下子就看懂了——有些愧疚和想念,是哪怕拯救了一百个宇宙都填不上的。影片让琴亲口说出自己的心结,我姐姐走的时候我没有好好跟她告别,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能多留下一句话,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疼。这话戳中了帕克,也让两个异类在这一刻真正站在了同一块地面上。

从更大的角度看,影片里那些藏在背景里没说完的东西反而更值得琢磨。灾害控制局对超能力者的管控,变种人因为“非正常人类”身份遭受的体制性排斥,这些线索其实触到了美国社会里很敏感的神经——当权力机构自己开始下场制造伤害的时候,一个普通人仅凭自己的善意和底线去抵抗,这件事本身是不是就带点悲壮的意思?蜘蛛侠的答案是坚定的,他不能杀人,不能越过那条线,哪怕整个世界都不记得他,他也要在晚上九点钟准时从窗口翻出去,把一个正在撬锁的小偷挂在路灯杆上。可电影依然留着那道没答完的题:如果有一天,那些穿着制服的人手里拿着合法的文件来关停他的行动,他又该怎么办?这个问题的分量,恰恰是《崭新之日》在商业大片的外壳之下,真正试图递给观众的东西。当守护一座城市的责任落到一个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年轻人肩上,而他依然选择每天深夜跳进那片被霓虹灯照亮的黑暗里,那么他的坚持,就不仅仅是一个超级英雄的例行公事,而是这台庞大机器运转至今,依然还没完全熄灭的一点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