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阿嬷的情书》之外，献给人民的时代注脚

昨天刚看完《给阿嬷的情书》，心里头那股劲儿还没散。说实话，这片子真不该只有这么点排片，更不该让那些糊弄观众的电影赚得盆满钵满。一千多万的投资，在现在这电影圈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但人家把钱花在了刀刃上，没请一个流量明星，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宣发，就踏踏实实讲了个潮汕人的故事。
片子讲的是下南洋那点事，潮汕话里叫“过番”。阿嬷年轻时送走了心爱的人，那男人去了南洋，说是赚了钱就回来娶她，结果一去就是一辈子。阿嬷就这么等着，从青丝等到白发，中间收到过几封信，后来信也断了。街坊邻居都说那男人肯定死在外头了，或者早就在南洋另娶了，可阿嬷就是不信，照样每天做饭多摆一副碗筷。直到她老了，有个年轻后生仔从南洋回来，带着一罐咸猪肉——那是当年那男人走之前阿嬷腌的，说好了等他回来吃。阿嬷接过咸猪肉，愣了一下，也没哭，也没喊，就轻轻问了句“收到了？”，然后转身佝偻着腰进了屋，把咸猪肉供在祖宗牌位前头，一个人坐了好久。

这场戏拍得真叫好，换那些动不动就嚎啕大哭的演员来演，准得砸。咱们老一辈人就是这个样，天大的事砸下来，眼泪往肚里咽，日子还得照过。导演也是个狠人，写好了剧本没人愿意投资，人家干脆先把故事写成书出版，靠口碑攒了几年，最后是潮汕本地的老板们凑了一千万才拍成。拍之前整个团队已经磨合了三年，拍了前两部《爸，我一定行的》和《带你去见我妈》，算是个潮汕三部曲，演员全是潮汕本地人，演的也都是自己父辈祖辈那些事，根本不用演，往那儿一站就是那个味儿。
现在很多电影越拍越烂，烂在哪儿？烂在不接地气。编剧没在农村住过一天，愣写农民种地，快递员住着上海三室一厅，穷人伤心的时候得在雨里嘶吼才叫痛苦。这片子里头阿嬷听到死讯的时候，就淡淡一句“哦”，然后接着去喂鸡，低着头抹了下眼角就完了。这种处理，比那些撕心裂肺的哭戏不知道高了多少层。

说到这个，我就想起咱们中国的心理问题处置方式。西方那套心理学，动不动就说你有心理创伤，然后给你开药，让你承认自己有病，告诉你跟痛苦共存就行了。可咱们中国人不是这么干的。咱们讲究事儿上练，心里头不痛快，多半是因为现实里有什么事儿没解决。收入不够就去挣，身体不好就锻炼，把问题解决了，心病自然就好了。阿嬷等了五十年，她能靠吃药治好心碎吗？治不了。但她把日子过下去了，儿孙绕膝，该干嘛干嘛，那罐咸猪肉收到了，几十年的念想落了地，她反而踏实了。
电影最后那场戏，阿嬷跟南洋那个男人的正室见面，俩老太太都七八十岁了，素未谋面，却为了同一个男人等了半辈子。男人在南洋另娶了妻，潮汕老家这个阿嬷不知道，南洋那个也一直知道有这么个人。俩老太太面对面站着，也没抱头痛哭，也没互相埋怨，阿嬷就问了句“咸猪肉收到了吗”，对面点了点头，然后俩人就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海，半天没说一句话。这比任何一句“我爱你”都重。

咱们中国的文化讲究个含蓄厚重，不像好莱坞那套，动不动就超级英雄救世界，一个人能扛核弹。咱们更信众人拾柴火焰高，阿嬷等了五十年，靠的不光是爱情，还有整个宗族邻里帮衬着，这种集体主义的东西，西方人理解不了。这些年国内电影节净学人家那套，拍什么边缘人、灰暗面，拍得越惨越觉得有深度，可老百姓不爱看。老百姓爱看点啥？爱看自家人踢球，技术糙点没关系，关键那股劲儿对味儿。苏超为什么火？因为那是咱们自己土生土长的联赛，球员里头有修车的、有开饭馆的，踢得虽然业余，但看着亲切。
《给阿嬷的情书》也是这个理儿，咱们中国这么大，潮汕有下南洋，山东有闯关东，陕西有走西口，哪儿没有点儿值得拍的故事？河南豫剧那帮老艺人，浙江越剧那班子，多好的演员底子，就缺个懂行的把他们的故事搬上大银幕。别总盯着北上广的高楼大厦，往下看看那些小县城老村庄，那才是中国人真正活着的地方。

说回电影本身，阿嬷这个演员找得太好了，估计就是哪个村里的老太太，眼角刻着海风，手上全是茧子，可演戏的时候那股精气神，比我见过的任何影后都足。那场吃咸猪肉的戏，她拿起一小块，掰开放嘴里，嚼了半天，眼里头没泪，可腮帮子一直在抖。就这么一个特写镜头，把五十年的等待全嚼碎了咽下去，比啥台词都强。听导演说他拍完这场戏，整个剧组静了五分钟，没人说得出话。
咱们现在的电影缺的就是这股实诚劲儿。投资方有钱，但只想赚快钱，请几个流量明星，加几段根本不推动剧情的搂搂抱抱，剧本改得面目全非，拍出来的东西跟故事本身没有任何关系。可观众又不是傻子，你糊弄观众，观众就拿脚投票。希望《给阿嬷的情书》能挣着钱，让投资方那些人看看，好好讲故事也能赚钱，老百姓要的就是这种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