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渡赤水出奇兵》夜雨丨宋海峰、王倩、林熙、王莉莉:战史奇观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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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1月的黔北,冷得刺骨。中央红军刚在湘江边上丢了大半条命,八万多人打得只剩三万出头,每个人都清楚,再打一次这样的仗,红军就真完了。可蒋介石不给喘息的机会,他调了四十万大军,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铁了心要把红军摁死在川黔边境。
那会儿毛泽东的日子不好过。遵义会议上刚拿了指挥权,可下面不少将领心里犯嘀咕——湘江那场惨败,你毛泽东也没拿出什么好办法来。这怀疑不是没道理,可毛泽东没功夫解释,他拄着根木棍,踩着黔北雪后烂泥路,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让这支部队活着走出去。

他盯上了赤水河。
最先动手是在土城。1月28日天刚亮,红军三个军团就朝青杠坡的川军郭勋祺部扑了过去。原本情报说就一个旅,可打起来才发现,对面兵力远超预期。聂荣臻后来回忆,说两军激战一整天,红军给敌人重创,可自己损伤也大,愣是没啃动这块硬骨头。傍晚时分,毛泽东站在山头上,看着远处尘土飞扬,判断川军增援马上就到,他咬牙做了个决定:不打了,撤。

这个决定不好做。红军将士刚鼓足劲要打个翻身仗,命令却是渡河西撤,多少人不理解。可毛泽东心里清楚,再耗下去,红军这点家底就全交代在土城了。他要的是活路,不是面子。
1月29日,红军从土城、元厚两个渡口渡过赤水河。这是第一次。

过了河,红军往扎西方向走,一路把动静搞得很大。蒋介石以为红军要北渡长江,急令各路大军赶紧往川南聚。就在几十万国民党军蜂拥向扎西扑来的时候,毛泽东突然下令:掉头,回师黔北。
这一下,国民党军全扑空了。红军趁黔北空虚,两步并作一步往东赶。2月底,红一军团两个小时内拿下桐梓,把黔军的南北联系一刀斩断。接着红三军团猛攻娄山关,那座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关,被红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娄山关一战打下来,毛泽东正好站在关口上,北风刀一样刮着脸,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半截铅笔,把《忆秦娥·娄山关》写了下来——“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没等蒋介石反应过来,红军已经二渡赤水,重新扑向遵义。这一仗打得痛快,红军连着消灭了国民党军两个师又八个团,毙伤两千多人,俘虏三千多。消息传到南京,蒋介石摔了杯子,骂是“国军追击以来的奇耻大辱”。
可毛泽东知道,光靠硬仗撑不长久。他真正的杀招,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走位。
三渡赤水前,红军在茅台镇休整。茅台渡口的河水哗啦啦流着,毛泽东蹲在岸边,盯着河面出了半天神。那时候中央刚成立了一个三人军事指挥小组,周恩来、毛泽东、王稼祥,三个人共同指挥作战。毛泽东跟周恩来说,只要能把滇军调出来,咱们的棋就算活了。
3月16日夜里,红军从茅台渡口三渡赤水,摆出一副要大举北渡长江的架势。蒋介石果然上钩,调大军往川南狂奔。可红军过了河,在古蔺一带转了两天,突然折转向东,杀了个回马枪,四渡赤水,又回了黔北。
这下蒋介石更糊涂了——红军到底想去哪?他还没想明白,毛泽东已经指挥红军朝贵阳扑了过去。那时候蒋介石本人就坐镇贵阳,吓得够呛,电报一封接一封催滇军往贵阳赶。滇军一走,云南门户洞开,毛泽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红军主力从贵阳和龙里之间的缝隙穿过去,南渡乌江,一路向西直插云南。
等蒋介石反应过来,红军已经兵临昆明城下。可毛泽东没真打算打昆明,他虚晃一枪,转头向北,直奔金沙江。等国民党军追到江边,红军已经过了江,把几十万大军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红军在赤水河两岸来回穿插,走了三个多月,转战几千里,把几十万敌军调得团团转。滇军说红军用的是“曲线动作”,川军管这叫“太极图形”,黔军干脆说红军使的是“磨盘战术”——忽进忽退,来来回回,跟耍猴似的,把追兵全绕晕了。
毛泽东后来提起四渡赤水,说这是他平生的得意之笔。邓小平的评价更干脆,说这是毛主席军事思想最光辉的一页。
其实仔细想想,四渡赤水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打了多少胜仗,而在于红军始终在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停下来就是死路,只有不断走位,不断调动敌人,才能把被动变成主动。一渡赤水是避实就虚,二渡赤水是回马枪,三渡赤水是迷魂阵,四渡赤水是金蝉脱壳,每一步看着像是退让,实则都是算计。
那时候红军将士们不见得理解每一步棋的用意,可他们信毛主席。湘江战役后,这支队伍一度士气低迷到极点,可在赤水河畔来回穿插的过程中,士气一点点回来了。因为大家发现,不管蒋介石怎么围堵,红军总能找到缝隙钻出去,而且钻得越来越从容。
遵义那些长眠的红军烈士们,大概没能看到红军最终到达陕北的场景。可他们在青杠坡、在娄山关、在遵义城下流的血,换来了一支军队从低谷走向胜利的转折。四渡赤水之后,再也没有人怀疑毛泽东的指挥能力,也没人再问红军到底行不行。
如今赤水河还在哗啦啦地流,渡口的桥早就翻修过了,茅台镇的酒香飘得老远。偶尔有游客走到渡口边上,拍几张照片,看看河水流向远方,转头便去忙别的事了。可那三个月里发生的事,就像河底的石头,沉在那里,永远冲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