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队长3》：政治暗流被浪漫糖衣包裹的英雄对决

《美国队长3：内战》上映那会儿，漫威宇宙里头最闹腾的一场窝里斗总算搬上了大银幕。虽说电影版的恩怨情仇比漫画原著简化了不少，好多前因后果都被捋得平平整整的，但说到底，这还是部根正苗红的美国超级英雄片，骨子里头那些美式价值观的碰撞，还有超级英雄题材老绕不开的科幻大问题，一样没落下。
大伙儿都心知肚明，不管是漫画还是电影，这内战讲的其实就是老美国那套立国精神和后来全球反恐那套新玩法之间的拧巴。光拿电影宇宙的剧情说事儿，美队那边死守的是人权和自由，那可是美国老祖宗写进《独立宣言》里的东西。人家宣言里写得清清楚楚，政府要是敢践踏人权，人民就有权撅了它。美队在《冬日战士》里可是亲眼瞅着九头蛇把神盾局蛀空了，这心里能不犯嘀咕吗？所以到了《内战》里头，他瞅见钢铁侠把绯红女巫软禁起来，死活不肯签那个什么协议，再瞧见他顶撞上头“不许审判直接毙了冬兵”的指令，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跟《独立宣言》唱一个调子，接着那个魂儿呢。

反观钢铁侠那拨人，要求超级英雄都得归政府管，这明摆着就是照着911之后美国那套折腾法子来的。那时候美国政府为了防恐，搞出多少幺蛾子，虐囚、误伤老百姓、偷听公民打电话，哪一桩不是踩了美国人权那条红线？所以说，这内战表面上是英雄打架，里子里是新旧两套价值观、两种治国路子在死磕。
可话说回来，这场仗不管谁赢谁输，它毕竟是在一个满大街都是超级英雄的宇宙里打的。这么一来，有个绕不开的坎儿就摆在跟前了：既然吵吵的都是人权，那这些压根儿就不算“人”的超级英雄，他们到底算个啥？他们自己认自己是啥？他们配不配讲人权？

要说捍卫人权，首先就得认人类中心主义那套，也就是人的命和自由比啥都金贵。可你看看MCU里这些超级英雄，哪个是正儿八经的造物主捏出来的人？钢铁侠胸口怼着个反应堆，铠甲跟他长一块儿了，活脱脱一个赛博格；绿巨人被伽马射线照过，身子早变异了；雷神干脆就是外星人；绯红女巫和快银也是被改造过的。最逗的是，美队这个永远把“人权”挂嘴边的美国精神象征，他自个儿打从变超级士兵那天起，就已经不是个纯种人类了。他拿一副非人类的躯壳去替人类争人权，还争了一辈子，这可不就拧巴了嘛。他自己死活不明白，他总觉得超级英雄跟普通人一样该享有人权，可普通人压根儿不这么寻思。国务卿罗斯直接把雷神和绿巨人叫“核弹”，说他们是危险品，是武器，反正就是不承认他们算“人”。
漫画里头内战快打完那阵儿，美队正想揍钢铁侠呢，结果被一帮普通老百姓拦住了，他这会儿才恍然大悟，嘟囔了一句：“他们说得对，咱们早就不为人民打仗了。”说完就缴了械，不打了。这句话算是捅破了窗户纸——超级英雄内战跟以前打反派救地球根本不是一码事，这是超级英雄自己人跟自己人打，打的是“我们到底算老几”、“我们这群跟普通人不一样的东西怎么跟大伙儿一块儿过日子”。甭管漫画里吵的是该不该注册，还是电影里争的是接不接受政府管，根子上都是超级英雄怎么应付普通人的害怕和敌意，怎么跟人共存。
所以说，这场内战其实是美队头一回，也是独一份儿，是替“自个儿”、替他自己那类人打仗，不是替人类打仗。这恰恰是他这个为了捍卫人权而生、代表美国精神的人，身上最大的一出悖论。
漫威动画那边的头头Stephen Wacker有回讲座说过，他们想讲的从来不是超能力本身，而是那些有了超能力的人怎么对付自己有了超能力这档子事儿。这说的就是“人”的存在，琢磨的是当人变成不是人的玩意儿，当自个儿的肉身成了核弹，这号人该怎么管住自己这份力气，又该怎么在人群里头活下去。这么一看，内战的故事就不仅仅是政治讽刺了，它摸到了超级英雄题材最里头那个科幻命题。
除了“人还是不是人”这种讨论，“怎么使唤超能力”这个老题目，漫威宇宙里也是翻来覆去地讲。《X战警》里讲过，蜘蛛侠那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也是这个意思。到了MCU里，这个题目就具体化成了一对看不对眼的人——内战两边的头头，美队和钢铁侠。
这俩简直是照镜子似的：美队意志跟铁打的似的，改造之前受过多少训练和测试，确定他能拿得住这股子劲儿了才成了超级英雄；钢铁侠呢，是个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为了保命造出了厉害得不行的铠甲，可压根儿没来得及琢磨怎么驾驭这股劲儿。美队有了超能力立马参军入政府报效国家；钢铁侠却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罩住全世界，狂得没边儿。
直到《复联1》那回，外星人打过来了，钢铁侠从虫洞里死里逃生，这才头一回摸到了人类经验的边儿。纽约大战打完，他得了抑郁症，开始不停地捅娄子又不停地补窟窿，这其实就是他拿一颗普普通通的人心去驾驭能毁天灭地的力量，必得遭的那份罪。
所以《美队3》一开场，一个没了孩子的妈冲他喊冤，他心就软了，因为他自个儿也是个没了妈的孩子。他签协议，里头最纯的那股劲儿，就是想把驾驭力量这份权交出去，交给一个能担得住、能负得起责的机构，而不是留给自个儿这个没准儿的主儿。这就把内战的另一层意思给翻出来了：要是把超能力当成一个独立的东西，那到底谁有资格使唤它，谁又有本事使唤它？
啰啰嗦嗦扯了这么多，可实际上咱们在影院里看到的那场内讧，是搭在几组简单关系上头的一个挺明白的故事，说白了就是个三角恋。开头围着协议签不签明争暗斗了一小阵儿，接着原本该多线并进乱糟糟的大混战，一下子缩水成仨人两条感情线的对掐。这么改，把漫画原作那一堆复杂沟壑全给铲平了，图个省事儿，可也难免招人骂。
关于这档子事儿，内战漫画的编剧Mark Millar有段话挺有意思：“政治隐喻只有那些懂政治的人才看得见，小孩儿眼里只有超级英雄大乱斗。”这逻辑搁电影改编上也说得通，因为钱永远跟着愿意掏腰包的人走，创作者呢，不妨把私货和野心塞进好看的外壳里。
按美国电影协会2015年的数据，北美女性观众看电影的人数和掏的钱都占了一多半，这情况过去十年里已经是整个电影行当躲不开的现实了。可电影史上一路攒下来的、票房最稳的成熟商业片，瞄的都是男人的消费欲，炫酷的打斗、特效和性感花瓶早就成了爆米花电影的标配。投资商当然不想把那五成的购买力关在门外头，怎么哄女性观众也来凑热闹、给这种更对男性胃口的类型片掏钱，那可得花不少心思。
这么一想，电影版《美队3》的改编法子就合情合理了。毕竟政治隐喻只有对政治敏感的人才乐意琢磨，姑娘们更想看看俊男靓女的爱情故事。那就不如把那些复杂的大题目捋成小故事，往深里挖挖人物之间的感情纠葛，打打杀杀，顺带谈个恋爱。
这般藏七露三，又有何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