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渡赤水中的舆论博弈:红色宣传战场的智慧较量〈左擎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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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1月到3月,中央红军在赤水河两岸来回折腾了四趟,毛主席把这叫做“得意之笔”。但很多人不知道,这四渡赤水不光靠脚板子和枪杆子,那会儿红军每个战士身上除了子弹袋和干粮袋,还揣着一截粉笔。走到哪儿,墙上、门板上、石头上,顺手就写标语。这可不是随便写写,“赤直属队3天写了600多条对白军士兵的标语,司令部写200多条,保卫局写100多条”,这些数字都记在《红星》报上。
红军刚到遵义那会儿,老百姓吓得不行。白军早就放出话来,说红军是“红毛贼”,要“共产共妻”,年轻力壮的跑光了,老弱病残关门闭户。一渡赤水的时候,一、九军团给军委发电报,里头说“群众亦跑光”,可见当时处境多难。没人支持,粮食买不到,路也没人带,这仗没法打。所以红军一到地方,头一件事就是刷标语:“红军是工农自己的队伍”“取消一切苛捐杂税”“红军是帮助工人农民的”。光写还不够,还得开仓放粮、分盐给穷人。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老百姓一看,这队伍跟白军说的完全两回事,慢慢就敢跟红军打交道了。

青杠坡那场仗打得惨烈,但宣传带来的好处很快就显现出来。红一师一渡赤水后进了黄荆老林,冰天雪地,道路难走,马都摔死了好几匹。到了手把窝,当地老乡周小林、祝品山主动出来给红军牵马探路,辎重才过得去。火烧寨那边打仗,白军占了有利地形,红军攻不上去,佃户朱朝禄带着小队绕小路抄到白军背后,一下子就把阵地拿下来了。老百姓帮的不是抽象的“红军”,是住过他们家、跟他们聊过天、给他们分过盐的那群年轻人。
太平镇的冯开珠老人回忆,红军二渡赤水时住在他家,一开始大家也躲,后来发现红军“不但不可怕,反而保护百姓”。到了四渡赤水时,老百姓不但不跑了,还主动腾房子、借粮食。要搭浮桥,大家把门板、楼板、墙板全拆了送过来,红军怕弄混,每块木板上都刻了名字编号。部队走的时候,老百姓站在路两边流泪送别——这场景,不是靠枪杆子逼出来的。

宣传的威力在扩红上看得最清楚。红九军团政治部主任黄火青回忆,部队经过古蔺一个叫栗子坝的小镇,正赶上赶场,派了几个宣传员过去,一下子就招了120个人参军。徐柏生后来写回忆录说,有群众扛着刀枪棍棒来要求参军,当场收了二十多个棒小伙子,没被选上的还做工作劝回去。后来成立新兵连,很快就从近百人发展到140多人。一个连的新兵,全是宣传员一张嘴一张嘴说出来的。
对白军的宣传更绝。红军优待俘虏,愿意留下的收编,想走的发路费回家,伤兵还给治。太平渡陈列馆里那些门板标语,有一条写着“红军优待白军俘虏,医治白军伤员”。一渡赤水后,红军在香楠坝抓住当地团总骆恒川,按说这种身份枪毙了也不冤,但一调查这人平时没什么恶迹,又是个孝子,就给放了。这事儿传出去,比喊一百句“红军不杀人”都好使。蒋介石气得不行,1935年3月6日给刘湘发密电,说红军在川南“对人民毫无骚扰,有因饿取食土中萝卜者,每取一头,必置铜圆一枚于土中”,抓了四个团总只杀了一个贪污的,其余全放了。老蒋管这叫“煽惑民众”,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红军这套做法让老百姓“人心归附,如水下倾”——这话是沿河县邮政局局长戴德初在报告里写的,一个国民党邮政官员能这么说,足见红军宣传工作多到位。

遵义大捷之后,吴奇伟部被俘的1800多人里,十分之八自愿加入红军。还有个叫侯相如的白军军官,被“红军朋友会”的人说服,主动解散了部队,让红军在古蔺少打了一仗。用嘴皮子胜过动枪杆子,这买卖划算。
打仗时间长,人容易疲。一渡赤水之后,部队在云贵川交界来回转悠,今天往东明天往西,战士们都走迷糊了,有人发牢骚:“打仗不怕,死也不怕,就怕受了伤走不了,连个存身的地方都没有。”军委开了白沙会议,发了个《告全体红色战士书》,把“有时向东,有时向西,有时走大路,有时走小路”的战术道理掰开揉碎讲给每个战士听。鲁瑞林在回忆录里说,大家明白了道理,“士气又高涨起来”。翻老山界的时候,宣传队在路边搭棚子唱歌:“同志们快起来拿刀枪,我们是人民的武装,要打倒帝国主义国民党!”旁边石头上写着粉笔字:“竞赛一下,谁先上山顶?”战士们一听,脚底下就有劲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红军长征是反着来的,根据地丢了,后方没了,粮草得自己想办法。这时候宣传就成了另一条生命线——让老百姓帮着找粮带路,让俘虏掉转枪口,让战士明白为什么绕路、为什么打仗。四渡赤水两个多月,红军一手拿枪一手拿粉笔,硬是在几十万白军围堵中间钻了出来。毛主席后来说长征是宣言书、是宣传队、是播种机,四渡赤水这场战役,把这三句话全演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