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档》专访:郑大圣谈上海中央文库18年守护,这份“开箱必读”藏着哪些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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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密档》讲的是真事儿,不是编剧瞎编的。海报上那个《开箱必读》的小册子,是1936年保管员陈为人抱病写的,现在就是历史文物。中央文库从1931年周恩来交给陈为人保管,到1949年上海解放完整移交,整整18年,2万多份文件就藏在上海市区,没霉没烂没被虫咬,这个事儿本身就是奇迹。
影片里的徐书亭夫妇,是综合了好几位真实保管员的事迹。导演郑大圣接受采访时说,这片子立项了8年,因为这段历史是周恩来直接指挥的一条线,属于“特科里的特科”,文字记录极少。能查到的保管员只有五六个,他们跟搞情报的不一样,最了不起的就是守着一堆文件不出事儿,大隐隐于市。
所以你乍一看,这片子跟1950年上影厂的《乌鸦与麻雀》似的,全是家长里短。五湖四海的租客挤在一幢石库门里,女人们在公用厨房讨论怎么养孩子,男人们各有各的难处。袁弘演的徐书亭,最“大”的动作就是半夜跟媳妇儿拆墙,把文件嵌进去再补好墙纸。开场他家饭桌上一条咸鱼反复煎,连续几天“装门面”,就是为了告诉邻居我家还有钱吃荤腥。但这条咸鱼背后是啥?是日军保甲制度,一人出事全楼连坐,身边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告密者。
52号这幢楼里没一个省油的灯。梁耀庭在“76号”当膳食股副股长,是个投机倒把的汉奸,天天敞敞亮亮地晃悠。学生小金看着蔫儿不出溜,结果干了票大的,刺杀了日本少佐。房东顾少棠被逼着签“免费转让”房契,最后失魂落魄地嘟囔“阿爸姆妈”。郑大圣说,这些演员全是戏剧工作坊式的表演,每个人只知道自己那条线,要即兴发挥互相激发。拍的时候摄像机埋伏在楼里各个角落,我不喊停他们就一直演,每个演员都自己写了人物小传,等于自己攥着一份角色“密档”。
片名“密档”两个字,播到42分半才出来。郑大圣说这儿出现不是正好吗,徐书亭夫妇把文件封进墙里,这个动作就是密档,片名这时候亮出来就等于给了答案。影片开头接头人给徐书亭看了两张宣纸上的内容,问记住了吗然后当面烧掉。那些条目是咨询过党史专家、专门调整过顺序的,即便观众就看清几秒钟也得保准准确。全片结尾定格在徐书亭面对一墙爬山虎的背影上,之后才出现字幕解释密档的内容——中共二大宣言,正好对应了烧掉的那两张纸上的第一行字。
说起来这片子拍得确实憋屈。黑白审讯镜头穿插在日常生活里,那帮被审的全是52号的邻居,没有徐书亭夫妇,暗示着徐书亭已经牺牲了、沈玉琳脱身了。这结构让人想起《奥本海默》,通过听证会回溯不同人的评价。郑大圣说这些黑白画面是补拍的,先拍的52号日常,剧组怕现在观众适应了强情节爽剧,嫌节奏慢,就加了这层审讯框架,把心理悬念顶上去。
袁弘演这个男一号,戏份看着不多,但最后几分钟的爆发分量足。他进组第一天郑大圣就跟他说,你心里得有一句话,能支撑你面对内外压力都不垮,这句子必须打你心里来。后来徐书亭被梁耀庭发现身份,坐在椅子上回溯起被“76号”掳走的三四岁女儿,说了一句“我想让世界变得更好”——这是袁弘自己的词儿。说完他站起来摸了一下箱子,又走到窗口,留了个背影。郑大圣说,他这个动作很像瞿秋白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此地甚好”,一个瘦削的中国读书人穿长衫凭栏远眺,面前是一堵爬满爬山虎的墙。我就做了一个干预,让摄影师聚焦到爬山虎上。
小金屋顶上唱《阿里郎》那段,来自电影皇帝金焰。金焰的父亲金弼淳支持韩国独立运动,1912年就带全家流亡中国。金焰本人还受托为韩国临时政府领导人金九送过款。郑大圣在金焰侄外孙女写的书里看到个细节,说金焰作为流落中国的外国人,家人逐渐凋零,经常上屋顶喝酒唱歌。他想这歌肯定不是王人美常唱的《渔光曲》,应该就是表达思乡的《阿里郎》,有离乱之苦、隐忍的悲和原地的守候。拍那场戏时,他给演小金的朝鲜族小伙郑宏爽喝了点真露,问他什么味道,小伙说原味,郑大圣说那就对了,然后让人系上保险带爬屋顶唱。小金送香肠给邻居其实就是告别,那锅香肠粥还热着呢,人已经被枪杀了。
现在是块墙,也是当年的痕迹。江宁路上中共中央秘书处机关旧址纪念馆就是当年的阅档处,保护密档和阅览密档本来就分两地。纪念馆里陈列着瞿秋白1931年起草的《文件处置办法》高仿版,末尾总注写着“备交将来(我们天下)”,“将来”俩字旁边有瞿秋白打的着重圈点。所以徐书亭最后跟梁耀庭说了那么一句话:“我们有将来,你们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