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淇两帧光影照见的性别对望与女性觉醒图景

舒淇两帧光影照见的性别对望与女性觉醒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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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在广州青葱影展的展映场上,连着看完了两部跟舒淇绑在一起的片子,一部是她自己挑摄像机当导演的《女孩》,另一部是她挂名主演、陈仕忠导了首部长片的《寻她》。这两部片子搁在现在这个院线环境里,说实话挺让人替它们憋屈的。明摆着有商业片的可看度,导演和演员也是靠处女作就在国际上混出点名堂,可最后连个稳定的排片都拿不到,点映那天陈仕忠还在台上笑着叹气说我们是超级商业片,那笑容底下压着的,全是文艺片在当下流通的磕绊。
先看《寻她》的故事底牌。背景拉回一九九五年的岭南蔗乡,舒淇演的陈凤娣本来守着丈夫白客和大女儿甘望,等着老二平安落地,日子平平淡淡就算踏实。谁知道生产那天突然撞上狂风暴雨,乡村诊所的棚顶直接被卷飞,刚出生的孩子顺着雨水滚进泥洼里没了踪影。从那天起,这个女人就把寻人当成了续命的药。陈仕忠是干摄影出身的,画面处理得很干净,没有那种为了催泪而设计的嚎啕大哭,陈凤娣的丧女之痛全渗在她弯腰拾捡甘蔗叶的脊背里,渗在她一次次冒雨赶路、跟浑浊水面死磕的执拗里。这片子虽然是男导演掌镜,但好几处血肉都是女工作人员一针一线缝进去的。舒淇自己递上去的一句词,要是生下来是个男孩,我们就不找了吗,直接把寻亲的动机扒到了最赤裸的地方。女剪辑师坚持要留的那段姐弟对话,陈凤娣随口说一句很早之前我也想过离开这里,不知怎么就结婚了,一下子就把找孩子变成了找自己。就连那个被男导演嫌节奏拖沓的老虎鞋情节,也被女性团队死死守住,小女儿甘望拿着老虎鞋去换自己喜欢的物件,那是整个片子里小女孩第一次为自己做选择,那种微小却确凿的自我意识,把写实主义的地基垫稳了。

转头看《女孩》,这基本上就是舒淇把自己的童年记忆拆碎了重拼一遍。一九八八年的基隆港,中学女生林小丽在家里待不出呼吸,整日缩在衣柜里,不说话也不碰东西,仿佛只要把自己隔绝起来就能避开地上的裂纹。直到班里转来一个叫李莉莉的女孩,敞亮、热乎,才一点点把窗户推开。家暴的阴影像水汽一样弥漫,不是靠血腥镜头吓唬人,而是藏在父亲掐住母亲脖颈时孩子悬在树枝上的屏息里,藏在母亲挨完打后转头把火撒在孩子身上的连锁反应里。舒淇这次没站在聚光灯下等人夸,而是坐在监视器后面盯着每一帧的情绪流动。林小丽那种如履薄冰的生存状态被她抠得太细了,连笑都带着紧绷的苦笑。多年后她终于能平静地问出那句,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我过得好不好,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割开了所有伪装。结尾处,在深圳街头打工的陈凤娣,远远跟着一个穿着旧衣裳的小女孩钻进人海,两部片子就这么不着痕迹地接上了榫卯。母女重逢这条道,隔着太多生计盘算和人情世故,有时候能远远看一眼,已经是拼尽全力攒来的缘分。
这两部片子并排摆在一起,能明显感觉到男女创作者笔下的女性力量长得不一样。《寻她》里的陈凤娣带着一种往死里找的狠劲,那是男导演镜头里能捕捉到的侠气与果决;而《女孩》里的林小丽却是收着的、怯生生的,躲在衣柜里建立安全区,共情力强却满身裂痕,那是女性自己照镜子时看到的真实轮廓。人一旦陷入钱不够花、时间不够用的稀缺状态,脑子就只会盯着眼前的窟窿,顾不上长远,家里的关系自然也跟着绷紧发脆。《寻她》里的亲情其实被抹上了一层理想化的柔光,一家人哪怕再难也没真正撕破脸皮;反倒《女孩》更接近生活原本的粗糙质地,四口之家谁都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父亲施暴后会低头,母亲犯错后会补救,可日复一日的消耗早就在每个人脸上刻出风霜。直接的暴力停下了,母爱的本能也慢慢回温,可大女儿心里那块被偏心和忽视啃出的空缺,开空调、煮一碗面根本填不上。过去的事就像片尾曲里哼的那样,不执着,轻轻告别,可那些没被好好接住的委屈,终究只能自己慢慢咽下去。

舒淇这张脸被大众看了太久,明星的光环早把她的本体遮得严严实实。她用了将近三十年时间,一层层褪掉外界的期待,从被人挑选的物件变成握紧话语权的人。这次《寻她》和《女孩》在同一片天空下放,不管院线给多少冷板凳,至少让我们看见女性在电影叙事里站直了身子。她们不再需要熬上几十年才等来一句理解,镜头对准的也不再是悬浮的概念,而是具体的人在具体困境里的喘息与挣扎。往后这类片子还会长出来,哪怕一开始排片再窄,只要画面里有活生生的人咬着牙往前走,总能慢慢扎下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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