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她》撕破成见:舒淇褪去明星光环,演活接地气村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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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年的广东惠州,日头毒得能把人烤出油来,村民们在甘蔗地里挥汗如雨,挺着大肚子的陈凤娣也没停下手里的镰刀。休息时突然泼下暴雨,她赶紧掏出伞,丈夫甘耀祖却把伞一撂,任由雨水砸在肩膀上。谁也没料到,这场雨不仅浇透了蔗田,也把甘家的日子掀了个底朝天。镜头转到设备破旧的卫生所,陈凤娣和糖厂老板的老婆同时临盆,结果大雨冲垮了屋顶,两对刚出生的母女顺着水流掉进泥水里。水退之后,陈凤娣的女儿凭空不见了。导演陈仕忠把剧组拉回自家惠州,请爸妈手把手教演员下地干活、教惠州话,拍出来的泥土味儿特别实在。舒淇后来聊起这个角色时说,这完全打破了她对农妇的刻板印象,陈凤娣身上那股子不认命的劲儿太抓人了。
找女儿这条路,一步都踏在坎上。陈凤娣先要过自己心里的鬼。村里老一辈传林子深处有野人,耀祖吓得直往后躲,只剩她一个人守在空屋里。听见林子里传来像婴儿啼哭又像野兽低吼的声音,她咬咬牙往深处走。结果拨开草丛一回头,哪有什么山精野怪,不过是只小猫在叫,远处公路上卡车轰隆轰隆开过。那一瞬她站在地里发怔,原来村子边缘早就悄悄建起了工厂,外面的动静她从来不知道。穿过林子的那刻,她跟外界的联系算是接通了。接下来是人情世故的硬茬。她把捡来的女婴带上医院,非要去跟糖厂大老板甘港仁当面核对,两家原本走得近的亲戚当场撕破脸。村里榨出来的甘蔗明明最甜,老板就是压价不收,为了凑五千块做亲子鉴定,夫妻俩只能咬牙把甘蔗贱卖。这一松口,全村人都觉得他们坏了规矩,背地里戳脊梁骨,连孩子在学校都被其他家长防着。最后逼到绝境,是丈夫师父临终前吐了实情,当年是他偷偷抱走女婴,就为给甘家续上带把的香火。陈凤娣疯了一样要把池塘抽干找尸骨,可在那样重风水讲宗法的村落里,抽干“福地”简直就是招惹灾祸,村民站在河岸朝她身上扬泥土骂她不祥。

可这片土地从来不是铁板一块。甘耀祖这人,说白了就是个被旧风气推着走的普通人。他平时瞻前顾后,听信杂货铺推销生男孩的红枕巾,也认男主外女主内的老账本,但真到了媳妇被全村围堵的时候,他抄起柴刀挡在老婆身前,愣是敢跟整条街的人对着干。白客演这角色时就提过,这跟他父亲一个性子,妥协和护短都是真的。陈凤娣弟弟一开始夹在爹妈重男轻女的惯性里装沉默,干重活闷声不响,直到姐姐哭着问他做得对不对,他才认真回一句:“当然是对的。”后来有人拿石头砸向姐姐家院墙,他也跑出来并肩拦着。旧观念的壳子落到下一代手里,到底还是裂了缝。甘蔗村的民风也是如此,风浪来时全村搭把手捞孩子、收稻谷;可一旦触动集体利益,个人立马被踢出局。可看着陈凤娣在水沟里哭得喘不上气,岸边又飘来几声“抽干了又怎样,她也怪可怜的”。人情冷暖就这么掺在一起,不端着架子,也不往下踩一脚。
八年过后,村子终于没那么闷了。陈凤娣拉扯大的大女儿成了家里的定海神针,行事干脆利落。影片结尾没给个钉死的句号,而是让陈凤娣在街头撞见个戴着手镯、眉眼酷似的小女孩。导演开玩笑说这是自己心软,不想把情绪拧得太紧,女孩可能是寻回的女儿,也可能只是某个陌生孩童,是暖还是涩,留给观众自己去掂量。作为本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主竞赛唯一一部青年导演处女作,也是华语入围片里唯一一门心思拍女性的作品,《寻她》未必面面俱到,但它把粤语乡音、惠州方言的土气、还有那些被传统规矩压着的女人生出的韧劲,实打实地铺在银幕上。它不扯大道理,就让你跟着陈凤娣的脚步,从甘蔗垄走到公路边,从不敢吭声的农妇走到敢跟宗族掰手腕的独立女人。寻她,找的是那个丢在水里的女儿,找的也是个农村妇女心里头那口憋了半辈子的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