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赴战阵：记抗疫先锋蔺珊的暗夜守望与微芒绽放

在武汉协和医院西院区的走廊里，一批新冠肺炎患者刚办完出院手续，却没一个人急着往外走。几个人站在原地张望，嘴里不停念叨着一个名字：“能帮我找一下阑珊吗？”原来有位叔叔住院那阵子，把身边的医护人员照顾得妥帖周到，出院前就琢磨着得当面道个别。可前前后后跑了一趟，愣是没瞧见那个叫阑珊的人。后来记者帮着在援鄂医疗队的微信群里发了条寻人启事，大伙儿才一拍大腿，哪来的阑珊，防护服背面写的分明是“蔺珊”，只是“蔺”字和“阑”字形挨得太近，患者隔着厚重的护目镜和面屏，一眼就瞧岔了。寻到本尊的蔺珊听了直挠头，她说自己那天本来收拾好防护准备去送人的，偏偏被两台气管插管呼吸机的危重病人死死拴在床边，实在脱不开身。
那位死心塌地要找她的叔叔是21床的病人，年纪不小，底子还有糖尿病。胰岛素打得起劲，血糖就是压不下去，憋气憋得厉害，全靠储氧面罩吊着气，吃喝拉撒全得靠人搭把手。有回蔺珊帮他翻身，顺手一捋才发现他指甲已经蹿出老长，就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捎带修一下。老人当时挺局促，觉得自己住院这一个多星期指甲怎么长得飞快，平白给护士添麻烦。蔺珊翻出一把严格消过毒的小剪刀，蹲在床沿边慢慢下手。老人指甲硬得像木头，她怕划破皮，手指头捏着剪刀尖一点点往后推，动作放得极轻。就是这种日常里再也普通不过的小事，反倒让老人刻在了心里。蔺珊一听这事连连摆手，说这就是护士站的常规活计，压根没多想，倒觉得患者费这么大劲满院子找自己，让自己怪不好意思的。

病区里还有位更让人悬心的老爷子，79岁的曾老伯是北京医疗队进驻西院区时第一批收进来的，也是当时情况最棘手的一个。老人对吸氧设备的耐受度太差，各项指标一直在边缘徘徊。他脾气挺执拗，医护稍微走神几分钟，储氧面罩就被他拽下来，血氧饱和度掉到危险值，还死活要撑着下床自己去厕所。蔺珊她们连讲道理带哄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按不住。有一天清早推开房门，看见床头柜上摞着好几份早餐一口没动，蔺珊急得步子都加快了，不管老人怎么冲她甩脸色，还是得耐着性子劝他把东西吃下去，人要是虚脱了，拿什么跟病邪较劲？眼看保守治疗扛不住，医疗组决定给他上气管插管。管子插进去后，曾老伯进入用药镇静状态，胃管尿管接连用上，蔺珊就这么守在监护仪旁边熬了一个多星期，血氧、血压、心跳的曲线才一寸寸往正常区间靠。
镇静剂撤掉，唤醒就成了头一桩事。蔺珊天天趴在老人耳畔轻声呼叫，听得见信号就让他点点头。这一声声呼唤，足足等了三十四个日子。二月二十九号清晨，她照例贴着床沿开口说话，这回老人的睫毛终于颤了一下。蔺珊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握住他的右手，“爷爷您攥攥我的手，握一下就行。”话音还没落地，那只原本松垮摊开的手掌像慢镜头似的慢慢收拢，指尖压过来一丝微弱的阻力。曾老伯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顺着皱纹沟壑往下滚。从那一握开始，老人服帖多了，吸痰、翻身这些动作不再躲闪，早点拔管下病的指望算是真正亮了起来。

蔺珊在护理岗上是实打实的双料手。ICU专科护士的活儿熟稔，她又回头啃下了伤口治疗的硬骨头，两本专业证傍身，遇到压疮和复杂皮肤创面时手法格外利落。疫情消息刚透出风声，她就跟科室护士长交了底，建队支援的事儿务必把她塞进去，党员身份摆在那，二十零三年非典她也顶过，心里有数。十七年弹指一挥，当年那个刚入行两年的年轻护士，这回依然没半分迟疑。她把武汉的日日夜夜记在本子上，说护理活儿细碎耗神，但一个多月踩下来，早就摸清了这边的气候和作息规律。她脑子里总盘算着一件事，等这场仗打完，疫情歇下来，想牵着家人再去趟武汉，黄鹤楼的台阶上走走，樱花大道旁站一站，看看长江大桥是怎么一头扎进江水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