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入平安》：一念抉择定归宿，善念引路破迷津

电影散场灯亮起的时候，银幕上正飘着一张染了血印的信纸。一堆人围在废墟边上，有人代笔给陌生人写家书，字里行间都是“要吃饱”“紧紧抱着你”这种大白话。阳光刚好打在每个人脸上，笑得挺敞亮。可你转念一想，这地方刚经历过大地震，死的人比活的多，写信的本人早握不住笔了，最后能看见光的，多半是去了天上的人。导演刘江江在这儿没躲着惨烈，反而把镜头往暖色调里推，就是想给你留个能喘口气的尾巴。但这片子真不是光靠煽情或者憋屈撑起来的，它把天灾底下人那点真实劲儿全摊开了。
现在去影院看电影，大伙儿大多图个轻松，脱口秀和喜剧能占半壁江山也不是没道理，谁愿意掏钱买罪受呢？可《出入平安》偏选了这条险路。它不整那些个人英雄主义大闹龙卷风的套路，就老老实实拍人在大自然面前怎么发抖、怎么本能地求生，甚至拍点狼狈和无奈。你看郑立棍，一个死刑犯，地震前还惦记着越狱，真到了地动山摇的那一刻，他连跑都未必跑得利索。可就是在这种连呼吸都觉得奢侈的环境里，人才会慢慢露出本来的样子。他帮人操办婚礼，看着新生儿第一声啼哭，自己手里的镣铐被砸开那一下，镜头猛地往前一顶，近景怼在脸上，你能看清他瞳孔里那点突然亮起来的光。紧接着镜头往后拉，从一个人拉到一群正在往灾区冲的人，警察和犯人混在一起跑，配乐一上来，胸腔跟着震，这时候你分不清谁护着谁，只觉得人活着这股子劲儿压不住。

导演在处理画面上的小心思其实不少。废墟里头挂着的红喜字，风一吹特别刺眼，灰扑扑的瓦砾跟大红喜庆撞在一起，那种别扭又真实的痛感一下就出来了。王建仁跟白素娥躲在水泥管子里那段，一束白光从另一端打进来，俩人影子叠在一块儿，不用多说，猪八戒配嫦娥的戏谑跟那点没说出口的情分全在这光影里了。影片英文名叫《A Piece of Candy》，直译过来就是“给你一块糖”。开头杨恩又手里攥着糖，肖央还没软化；结尾那块糖静静放在他遗体上，前后呼应得特别自然，没硬扯情感，但就是让人心里咯噔一下。还有片尾彩蛋里那群信，把前半段没说完的遗憾补上了，温暖但不廉价。
不过有一处确实稍微差点意思。郑立棍最后化作美猴王冲进抢险现场，往天上撒粮票和钞票，那一瞬间有点跳脱。前面铺垫的都是泥巴裹满裤腿、指甲缝里全是土的实在人，这一飞天洒东西，玄幻味盖过了烟火气，反倒把之前攒着的那股子厚重感冲淡了。但说实话，瑕不掩瑜。好电影从来不是一味让你哭或者逗你笑就行，它得让你在走出影厅之后，还能琢磨琢磨它的调度、剪辑和音乐是怎么咬合在一起的。哪怕不懂行的人看惯了，也会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句，这机位摆得太准了。刘江江没回避沉重，也没硬灌鸡汤，他把镜头语言和本事都摆在明面上，配上那股子认真劲儿，片子就已经立住了。天灾面前的悲欢离合本来就说不清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能在满地疮痍里还能抬头看一眼太阳，这本身就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