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直击|正在紧锣密鼓拍摄的《云雀叫天录》堪称当下影视圈难得一见的创作孤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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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的七月太阳毒得很,但《云雀叫天录》的排练场上锣鼓点子敲得密不透风。这剧不靠堆砌名场面唬人,直接拿百年前京剧宗师谭鑫培的生平打底,把名字换成孟金福,交由张一山在台前往后退。剧名起得直白又带棱角,“云雀非鸿鹄,也敢向天叫”,讲的就是一个出身梨园底层的穷小子,硬从武丑干到武生,再熬成老生,最后跟命定的阶层和乱世规矩掰手腕的过程。慈禧当年好歹是点名听过他唱的,可片子没把他供上神坛,镜头全扑在他十八岁出科后那段最狼狈、最不肯低头的年月里。
你看片花里能扒出多少制作底细。剧组真就动了重兵守戏曲的门面,请来谭家第六代和第七代嫡传人全程盯场,现场常驻了七十多人的京剧摄制组。别以为剧本里只有一句“台上正演《安天会》”,背后得从头到尾排完整出大戏,水袖抛多高、圆场步踩多稳、亮箱时眼神怎么聚,差半步都不算过关。美术组更是对着历史照片一点点抠,市井街巷里的旧墙灰瓦、青瓷乌木,服装黑白青绿暗花云扣,看着沉实;可一旦胡琴拉响、板眼落下,戏台那边的灯光一罩,薄烟一起,色彩直接炸开,冷暖交织跟坠入幻境似的。总制片人李基业在现场交底,生活上得压着拍,舞台上必须放开来造,这反差才是国粹该有的呼吸感。

声音设计也没走老路子。本子里的西皮二黄照样守着传统板式,但配器直接往当代节奏里扎。丝竹民乐底下垫着爵士的贝斯线条、乡村吉他的扫弦,甚至嘻哈的律动,敲板的未必是传统铙钹,可能是架子鼓切出来的碎拍。演员跨界的门槛也实实在在摆在那儿,舞台戏讲究放大肢体,下了台又得切回生活流的克制。张一山为了啃透《扫雪打碗》这出,真被师父扔去跟流浪汉挤桥洞,连吃几日冷硬的窝头,就为摸清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悲苦。他五岁习武,什刹海武校实打实耗了五年,身段根基本来就对路,开机前一个月天天泡在戏曲教练那儿练髯口功和腰腿,现在镜头拉近,他甩水袖时的发力点和呼吸频率,确实已经有了戏班子里“有里有面”的雏形。
这些年古装民国剧里偶尔飘过两句唱腔当背景音,真正把梨园规矩、班社倾轧和行业变迁拧成主线的本子太少。电影圈这几年靠着《白蛇传·情》《倒仓》这些小成本作品探了路,剧集因为体量庞大、周期长、风险高,一直没人敢轻易接手。完美天空这次肯押注,看中的就是谭鑫培这条线本身带着破局的狠劲。他当年敢于废掉陈规、自创谭派,让后人“无腔不学谭”,剧里的孟金福也一模一样,不认长辈铺好的捷径,偏要踩着草台班的烂木头往外闯,嗓子倒仓哑了、儿子没了,拍拍尘土还得接着哼。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非要按自己的板眼唱下去的轴性,放到现在的创作环境里,反倒最对症。

收工时道具棚的老先生还在给临时搭的戏楼题匾,毛笔落在粗纸上的沙沙声混着远处试嗓子的吊腔。观众坐在屏幕前,其实图的不多是宏大台词,就想看具体的人怎么在一套套严密的程式里活出热气。梨园的板眼一响,百年的风雨也就跟着起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