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愤怒》:无声的挣扎与永恒的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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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愤怒》这片子,讲的是粤东小城里的两个年轻人,刘浩和菜菜。刘浩那日子过得,说是西西弗斯推石头,真不夸张。他每天就干一件事——徒手推着个巨型轮胎,往那陡坡上顶。轮胎死沉,坡面又滑,他使尽浑身力气推上去,那玩意儿咕噜噜滚下来,他再下去推,如此反复,没完没了。这活儿看着就让人喘不上气,可他就这么一天天干着,好像除了这个,他也没别的路可走。
菜菜呢,是这城里另一个被生活碾过的孩子。她跟刘浩认识没多久,几句话一聊,俩人就觉得彼此对味儿了。电影里有一句台词,说是“是孤独,不是寂寞”。这话说得挺玄,但导演没给太多情节去铺垫两个人怎么就从陌生人变成了能为对方豁出命的组合。反正就是那么几面,俩人就好上了,好得跟认识了一辈子似的。刘浩这人吧,穷,也没啥本事,可他认准了菜菜,心里那股子护着她的劲儿,就像他推轮胎那股蛮力,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电影里,风铃的声音特别响。刘浩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那风铃就叮叮当当地响,声音又碎又轻,听着让人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想他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全藏在那响动里了。可要是他碰到啥糟心事,比如又被人堵在巷子里欺负了,或者菜菜那边出了啥岔子,那风铃的声音就突然变得又急又密,噼里啪啦的,跟下冰雹似的砸下来,把他的心慌和愤怒全给倒出来了。镜头也是,老是晃悠悠地跟在他身后,在那些潮乎乎的巷子里走,穿过城中村乱糟糟的电线杆,走到江边那片荒草地里。导演也不给这些地方弄啥好看的滤镜,就是那种又闷又湿的质感,让人脚底板都能感觉到那股子黏糊劲儿。
刘浩的抗争,说到底就是一场白忙活。他想摆脱贫穷,可怎么扑腾都在泥潭里打转;他想护住菜菜,可偏偏这个他最想保护的人,偏偏就出了大事。菜菜被夜总会那帮人给祸害了。这事搁谁身上都是晴天霹雳,刘浩知道后,眼睛都红了,那头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风铃那声儿在他耳朵边炸雷一样地响。他不想报警,因为那些畜生有背景,他怕报了就石沉大海,他想自己去拼命,想用自己的方式给菜菜讨个说法。可每次他冲出去跟人硬碰硬,结果要么是被人揍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要么就是对方拿钱砸他脸,把他那股子火气压得死死的。
这地方没给他什么希望,他就靠那口不服气的浊气撑着自己,跟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一样,天天推那个破轮胎。跟周围那些麻木的、认命的老百姓不一样,他这股子邪火,就是不肯灭。
说起来,这片子开头结尾都有英歌舞的戏。那可真是热闹,一群人脸上画着花花绿绿的油彩,穿着威风的戏袍,手里拿着棍子,踩着鼓点,哇哇叫着地跳。那阵仗,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特别有劲儿,看着就让人胸腔里跟着火起来。刘浩在那人堆里跳着,面具底下那张脸看不出表情,可他那股子要跟天斗要跟地斗的狠劲,好像就跟那英歌舞的鼓点儿融到一块儿去了。这英歌舞在潮汕那边,本来就是驱邪赶鬼、壮威斗邪的东西,搁这儿拍出来,也算给刘浩那股子闷在心里的火找了个出口。
可别光说这片子看着带劲,毛病其实也不少。菜菜出了那一档子事之后,一直忍着没吭声。整整一年过去了,她才咬着牙去报警。结果呢,那案子居然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坏人被逮着了,罪名也定了。这搁现实里,哪能这么顺当?夜总会那点地方,监控坏不坏都难说,过了这么久,那什么生物证据早没了影,光凭一张嘴,警察能给你立案就算不错了。这片子想给好人一个痛快,让观众肚子里那口气顺下去,可这结局编得,太假,跟前面那满身泥泞的真实劲儿完全接不上茬。
还有英歌舞,本来是潮汕人种在骨子里的精神气,可不是什么装饰品。这电影拿它当个噱头,开头给你露两眼,结尾再给你热闹一轮,中间全没了。它没跟刘浩和菜菜的命捆在一起,也没解释这舞跟这俩苦命人能有啥瓜葛,就纯粹是拿来给电影屁股上贴层金箔,好看是好看,但跟故事里那些人的死活没啥关系。就好比你吃一盘菜,端上来上面放一颗不撒盐的盐焗花生,看看可以,尝了没味儿。
刘浩那股西西弗斯式的倔强,说到底是他一个人的事,是命,是孤独地跟天较劲。可英歌舞那玩意,是全村人合起火来跟地斗,是土地的忠义,是抱团的狠劲。这两种劲儿拧不到一块儿去。导演想让刘浩推着那块文化的大石头爬坡,又想让他穿着英歌舞的行头在原地上蹿下跳,结果两边都没沾上光,片子看起来就有点东拉西扯,主题跟散了架的招牌似的,摇摇晃晃。
这片子最让人心悬的,就是刘浩那股子愤怒。他那怒火不是无缘无故烧起来的,是被人恨,被命压,被庸常的日子磨出来的。哪怕他再怎么推那个轮胎,再怎么护着菜菜,最终他该挨的捶一顿没少,该救的人还是被伤得体无完肤。可他不服,他非要在这滩泥里滚出一身火星来。那一点点火星,就是他在这部片子里的全部意义。可惜啊,他那股火苗,本来可以烧得更旺、更亮,结果被剧本里那些虚头巴脑的弯弯绕给浇灭了大半,最后看着火苗子还在蹿,但烧得不够透,有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