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建全谈《抓特务》：这个题材，恐怕再无人敢碰

冯小刚的《抓特务》上映才四天，编剧史建全就憋不住心里话，借官微发了一封公开信。信里没那么多客套，句句都是实打实的感慨，尤其那句“没有他这么多年的坚持，这部戏永远没机会和观众见面”，听着就让人心里一沉。他还在信里直言，这部戏给中国电影撕开了一道口子，又投进去一道暖光，末了还带着点悲凉地问：以后还会有人拍这种记录共和国历史的作品吗？他自个儿回答：我想不会了。
史建全这老爷子，1953年生于北京，早年学的是美术，后来半路出家搞编剧，干过出版社美编、杂志社编辑、文艺记者，脑子活路子野，代表作一串儿列出来也吓人，电影《血性山谷》《三枪拍案惊奇》，电视剧《针眼警官》《一双绣花鞋》都出自他手。可这样的老江湖，谈起《抓特务》的创作过程，语气里全是磕磕绊绊的辛酸。

按信里的说法，这剧本正式筹备是十年前的事儿了。史建全一直憋着一股劲儿，坚持“可以整改，不要缩编，必须平地起高楼”。他说的这“平地起高楼”，意思就是哪怕内容再敏感、再难啃，结构骨架不能散，人物血肉不能少，得把这段历史原原本本立起来。但电影篇幅就那么长，电视剧能铺开的细节，电影里得靠镜头语言和导演的巧思去填。冯小刚呢，给剧本注入了独属于他的幽默劲儿，不是那种挠痒痒的搞笑，而是带着北京爷们儿那种冷眼旁观的机灵，把人物之间的张力拔高了一层，尤其是重新设计了肖大力和冯静波的“四次酒”，这简直成了全片最扎人的针脚。
头一回喝酒，是冯静波迎娶大眉子，那是个喜庆日子，可杯子里的酒一沾嘴，俩人就都明白，这日子是过在刀刃上。第二回，是祝贺车子李结婚，大伙儿起哄碰杯，酒过三巡，那股子欢喜底下压着的是暗流汹涌的揣测。第三回，新民牺牲了，这酒喝得跟刀割似的，肖大力端着杯，手都在抖，一句话都憋不出来，眼眶红得吓人。到了第四回，冯静波终于向肖大力坦白，俩人对坐着，喝的不是酒，是这三十年的岁月账。就这四次酒，横着竖着把两个男人的关系缝成了暗线，观众看着看着，心就跟着沉下去了。

史建全在信末透露，《抓特务》的剧本他写了整整110页，比公映版的内容多出去一大截，里头好多人物线、时代细节，压根没机会在银幕上见人。这些被剪掉的片断，每一帧都是戏，可因为种种缘由，只能锁在稿子里。他说这波折、困难，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又硬了起来：这片子能公映，就是最大的成功。他能把这话说得这么直白，是因为旁边站着冯小刚——一个心心念念三十年，非要把它拍出来的导演。
史建全在信里那句“以后还会有人拍吗？我想不会了”，听着丧气，其实是给冯小刚立了个碑。也许下回再有人提及这段历史，那得是另一个三十年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