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奥德赛》首映爆满上座近九成,观影后我有几句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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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五晚上八点,我坐在IMAX影厅里,眼前是奥德修斯那张被海风吹得沟壑纵横的脸。一百五十多分钟的电影,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片子如果换个大银幕看,大概就是个普通古装片吧。但诺兰偏偏就吃准了这一点。
点映那两天,北上广深的电影院跟过年似的。8月1号到2号,IMAX和CINITY厅坐得满满当当,首日上座率大概到了88.9%,平均每场能坐269个人,CINITY厅甚至经常超过九成。票价卖到75块一张,不便宜,但有些场次开售几分钟就没了。我身边一哥们儿定好闹钟抢票,愣是没抢到,在朋友圈怨了一整天。

说实在的,这份狂热不全是因为诺兰四个字值多少票房,而是大家太需要一块够硬的招牌了。短视频把人的耐心磨得比纸还薄,流媒体上的电影到后半截总有人快进,这时候谁还能让人心甘情愿掏钱守在影院里一动不动?大概只有诺兰能扛起这面旗,他把《奥德赛》拍成了一场技术上的狂欢,足以把人钉在椅子上。
开场的沙滩登陆战就露了底子。特洛伊的残阳沉进海平面,海水泛着混沌的褐红色,奥德修斯站在船头,身后是挤满了人的战船,岸上是密密麻麻的敌军。诺兰找实景拍这些东西,没有绿幕抠出来那种飘忽感,沙粒是沙粒,海水是海水,古堡的石墙上有裂缝和苔藓的痕迹。独眼巨人在山洞里现身的时候,镜头给得很吝啬,只让它的轮廓在黑暗里隆起,你能听见它的呼吸声,沉重得像风箱,然后一只巨大的手掌探出来,按在山壁上一用力,整块石头就裂了。那种压迫感,是纯靠电脑特效堆不出来的——它带着一点真实的重量,砸在观众心口上。

配乐更是在火上浇油。Ludwig Göransson这回使出了浑身解数,密集的鼓点跟着动作戏的节奏一路加速,刀剑相撞的锐响像是擦着耳朵划过,海浪拍打船板的轰鸣让座椅都在震动。宙斯降下雷罚那场戏,电光从云层里劈下来,整个影厅的灯光都跟着暗了一瞬,低沉的轰鸣穿过地板直接砸进骨头里。有人后来说,那一刻真觉得头顶的天花板要塌了。
可硬件上的极致,盖不住人物身上的空洞。马特·达蒙这次是真的拼命了,五十多岁的人把自己瘦回高中的状态,戒麸质、练肌肉,他说这是拍过最苦的一场戏。肉身确实够劲,可奥德修斯这个角色本身,却是单薄得撑不起英雄的名头。你说不出他对归家有怎样的执念,也看不出他跟佩涅洛普之间那份具体的牵挂。诺兰把大量时间砸在视觉奇观和倒叙插叙的碎片里,却舍不得花几分钟告诉我们这个人到底在坚持些什么,倒是不停用各种巨型生物把画面填得满满当当。

配角就更是惨。汤姆·霍兰德、查理兹·塞隆这些名字,随便一个都是能扛票房的,可放在同一个剧本里,每个人的戏份被切得像饼干渣一样碎。你看着他们轮流在镜头前崩溃、嘶吼、眼含泪光,但人物跟人物之间几乎没有真正的交锋和交流,那些碰撞全部被压缩成套路化的表演——顶级演员凑在一起,反而成了彼此的内耗。你明明看得见他们真的在演,演得也极其卖力,可就是感觉他们是被困在一场华丽但没什么情节的木偶戏里。剧情的推进靠的也不是人物之间的摩擦和抉择,而是音效、动作戏、海浪和风暴不停地灌过来。
故事确实是荷马史诗的地基。奥德修斯打完特洛伊仗,带着船队往回走,一路上遇到海妖、女巫、独眼巨人,还有各路神明的刁难。这个底子本来有不少冒险的张力,也包裹着关于人性的耐人寻味的东西。可诺兰几乎没花什么时间解释这些神怪设定的来龙去脉,也不交代阵营之间的恩怨,更别说给人物加一层内心动机的挖掘。他知道观众对古希腊神话大多是一知半解,所以干脆不解释,直接用极致的视听震撼把人往前推。

结果就是门槛确实降得很低,谁都能看个热闹,可热闹散场后,你发现你什么都没留下来。奥德修斯在海上跟风暴搏斗、被海妖的歌声蛊惑、跟独眼巨人周旋,这些场面全都够劲,但它们的劲儿是独立的、段落的,凑不成一条绵长的情绪线。整部电影的叙事节奏也显得扁平,猎奇感有,可始终缺一个能让人彻底燃起来的终点。荷马史诗里那种命运的沉重感被稀释了,夹杂其中的挣扎、成长、人性的光辉与幽暗,都被处理得近乎淡漠,以至于观众的心像被压在海底,浮不出水面。
如果你非要问我值不值得看,我会说值得,但那仅限于IMAX影厅里。这个片子的每一帧画面、每一段音效,都在用尽全力地往感官上砸。也难怪华纳兄弟对诺兰宠得不行——一个不超支、还能让观众心甘情愿掏钱的大导演,放在哪个制片人手里都是宝贝疙瘩。据说他拍完这部片子的时间比预期还早了一大截,连预算都没用见底。

这场点映的数据大概也说明了一切:观众不是不爱去电影院了,是在等一个足够给自己理由走进去的瞬间。诺兰做到了。只是这个理由来自视觉和耳朵,来自座椅的震动和鼓点的压迫,来自一个能让人短暂逃离琐碎现实的漩涡。至于那些本该由英雄带来的灵魂震颤,大概得等他下一部片子再去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