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奥德赛》重磅登场,史诗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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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兰的新片《奥德赛》,海外上映四天就卷走了2.6亿美元,烂番茄新鲜度95%往上走,IMDB评分8.4。这数字搁谁身上都得哆嗦一下。但打从选角名单流出来那天起,网上就没消停过,吵得最凶的时候,连马斯克都忍不住下场骂了几句。如今正片揭晓,我在香港先睹为快,172分钟走完,影厅灯亮起来那会儿,周围好几个人都长长地呼了口气。那种感觉,就像跟着船上的人在海浪里颠了三个钟头,终于靠了岸。
先说大家最关心的,诺兰这次到底拍了部什么样的《奥德赛》。荷马史诗的下半部,讲的是特洛伊战争打完,奥德修斯带着手下在海上漂了十年才回到家。诺兰要拍的,就是这十年漂泊里的那些大场面。他这人有个毛病,能实拍的坚决不用特效。当年拍《黑暗骑士》,他为了炸掉一座医院,花了整整三星期设计起爆点,计算碎片飞行的轨迹。拍《盗梦空间》,倾斜的走廊是真的造了个旋转装置。拍《星际穿越》,一片玉米地是专门种出来的。拍《信条》,一架波音747说炸就炸。

到了《奥德赛》,这种死磕的劲儿变本加厉。剧组用超大吨位的推土机在片场模拟巨浪,演员穿着青铜盔甲泡在9℃的海水里,镜头推近的时候,你能清清楚楚看见他们嘴里呼出的白雾。马特·达蒙带着一帮人,实打实地在木帆船里划桨,那姿势跟《宾虚》里被罚做苦役的奴隶一模一样。整部片子用了200万英尺的IMAX胶片,折算下来609公里,差不多是北京到上海的直线距离。
影片里最刺激的怪物是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海神波塞冬的儿子,吃人肉长大的。诺兰没靠电脑动画糊弄,而是把木偶、机械装置和真人演员的动作揉在一起做出来的。扮演者是比尔·欧文,老观众应该记得,他在《星际穿越》里演的是TARS——对,就是那个方方正正的机器人。还有一处著名的海上漩涡卡律布狄斯,绕不开特效了,但诺兰还是让水上摩托特技队在真实海面上划出一个小的漩涡做参照,就为了后期合成的时候光影能对上。

如果说实拍场面是硬功夫,那选角引发的争议就是另一场风暴了。赞达亚演雅典娜,露皮塔·尼永奥演海伦,艾略特·佩吉也有角色,消息出来的时候评论区直接炸了锅。但真正坐在电影院里看,你会发现诺兰的安排远比表面复杂。
第一,整部《奥德赛》里,真正露脸的主神只有雅典娜一个。原著里波塞冬折腾奥德修斯,宙斯在奥林匹斯山上看着,但诺兰把这些神全藏了起来。雅典娜只在奥德修斯回忆特洛伊木马破城的闪回里出现,像一道幽灵似的站在他身后。

第二,关于海伦。电影里有这么一场戏,奥德修斯的儿子忒勒玛科斯出海找父亲,找了一圈找到海伦的丈夫墨涅拉俄斯。后者感叹,当年海伦美得能让一千艘战船为她出征,如今大概只值五百艘了。这句台词一出来,意思就明白了——海伦是黑是白,是美是丑,根本不重要。战争从来不会因为一个借口的消失而停止,那只是私欲和野心用来遮羞的幌子。
第三,艾略特·佩吉。开拍前有人传他要演阿喀琉斯,一堆人拿他跟布拉德·皮特比,冷嘲热讽。实际上他演的是个叫西农的小兵,戏份不多,对奥德修斯极其忠诚。但等他在冥界复活,见到奥德修斯的时候,当着面痛骂出声,骂他背弃了那些死在异乡的士兵,连尸骨都没好好安葬。

看到这儿你就明白了,诺兰压根没打算老老实实把史诗搬上银幕。他在解构,在怀疑。战争没有塑造英雄,只有一群失败的幸存者和永恒的悲剧。神明越飘越远,人心越来越近。这种手法他在《敦刻尔克》里就玩过——三十万人成功撤离,广播里欢天喜地,报纸上歌功颂德,镜头却始终对着士兵的脸,麻木、疲惫、面无表情。
所以,如果你指望在大银幕上看到一本正经的神话诵读,那恐怕要失望了。

但有意思的是,抛开这些历史解构,《奥德赛》反而是诺兰近年最好懂的电影。没有他招牌式的迷宫叙事,没有层层叠叠的时间诡计,故事讲得直接而古典。可在内核上,这片子更像《奥本海默》。你看这两个人,多像啊。奥本海默造出了原子弹,终结了战争,万人敬仰,但后半辈子都被道德焦虑压着,因为他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奥德修斯也是一样,聪明绝顶,乾纲独断,一计木马屠城成了千古绝唱,但十年漂泊里,他不断回想那个时刻,反复追问为什么部下死光,为什么归期无望,为什么神明要如此作弄自己。
区别在于,奥本海默的时代已经是一个割裂的、孤独的时代,原子弹只是加剧了这种撕裂。而奥德修斯活在三千年前,那时候人心还单纯,世界还年轻,一个藏在木马里的计谋就能骗过整座城池。但诺兰让这个古人拥有了现代人的反思,让他为自己的决策负疚,让他不断在海上沉入过去,寻找那个改变一切的节点。

影片最后,奥德修斯回到了家,短暂歇脚后,又启航出发,安葬那些死去的战友。他还在路上,还在那片属于自己的大海上漂流。走出电影院的时候,你可能也会恍惚——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正处在这场望不到头的奥德赛航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