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一夏：以我族之躯，谱你整个夏日的背景音

夏天最烦人的声音是啥？蝉叫呗。那个声音，大中午的，太阳晒得树叶子都打卷，它在那儿扯着嗓子喊，一声接一声，跟拉警报似的。你要是想睡个午觉，这声音能把你的脑子搅成一锅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蝉为啥这么能叫？它那小身板，怎么就发出这么大动静？
在清朝皇宫里，还真有一个部门就是专门对付蝉的，叫“粘杆处”。听名字就知道了，拿根长竿子，上面涂点胶，专门去粘那些乱叫的蝉。这是康熙年间的事儿，那时候皇上嫌蝉吵得慌，就派太监们去办这事儿。后来这个部门越干越大，从粘蝉的变成了监视大臣的特务机关，成了胤禛也就是雍正夺权的秘密武器。可人家最初的工作，就是夏天里跟蝉较劲。

这蝉到底有多能叫呢？有人做过测试，把蝉和蚂蚱、蝼蛄这些出了名的大嗓门昆虫放一块儿比，结果唱歌最响的，前六名全是蝉。非洲有一种蝉，平均叫出来的声音能达到106.7分贝，那可是跟电锯锯木头的声音有一拼了。你想象一下，电锯就在你耳边响，那滋味好不好受？
蝉这身噪音本事，是长在骨头里的。它身上有个发声器官，叫鼓膜，其实就是它的外骨骼稍稍变了一下，像一层薄膜。蝉一收缩肌肉，这鼓膜就跟着振动，声波就出来了。更绝的是蝉的肚子，里面几乎是空的，声波跑进去以后，在这个中空的地方来回撞，来来回回，就像在一个大鼓里头敲鼓皮，这个叫“腹胸腔共鸣”。有了这个天然的扩音器，蝉就变成了树枝上最响的歌唱家。

可蝉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叫的。它在地下可趴了老长时间了。蚊子活不了几天，蝴蝶也就能活一两个月，可蝉呢？能活两到十七年。它一辈子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个灰不溜秋的若虫，就躲在地底下，拿嘴上的针去吸树根里的汁水过日子。它在地下一待就是好几年，等的就是出土的那一天。
等到时机到了，若虫就开始往上钻，挖一条隧道，一直挖到地面上。那它怎么知道该上来了？全凭土的温度。得多长时间呢？得等到土里的温度到了十八度左右，它才觉得，时候到了，该出去了。而且你注意，它怕被天敌抓着，所以专挑傍晚和天黑以后才出来。找个树干，或者一块石头缝，把后背上的皮裂开一条口子，从里头把身子挣出来，这叫羽化。刚出来的蝉翅膀是软软的，浑身白毛毛的，一捏就坏，得等着黑夜过去，风把它吹干，翅膀变硬了，身体也变黑了，这只蝉才算成年。

但是，它在这地面上能待多久呢？顶多四五个礼拜。它在地底下熬了那么多年，出来就是为了干一件事——生孩子。
在树上那些叫得震天响的，全是公蝉。母蝉是不叫的，它们不声不响地趴在树枝上，听哪只公蝉唱歌唱得好，唱得响，就去找它。母蝉听见公蝉的声音，就轻轻弹一下翅膀，算是应了一声，那公蝉听见了，就飞过去找它配对。配对完了，公蝉自己就死了，活活儿累死的。母蝉的活儿还没干完，它得拿自己尾巴上那根针，把嫩树枝切开一道口子，把几百粒卵产在里面。等卵孵出小若虫，这些小东西从树上掉到地上，钻进去，开始下一轮的地下生活。这一整天下来，十几年过去了。

最奇怪的是有一种北美周期蝉，它们十七年才出土一次，还有一种十三年出土一次，这些数字都是咱们学数学时说的质数。科学家就研究，为什么是十七和十三，不是十六或者十四呢？后来发现，这可能是蝉族躲天敌的绝招。你想，要是蝉的天敌，一种什么虫，它的生命周期是五年，那十七年蝉碰见这虫子要多少年才能碰上一回？五和十七一乘，是八十五年。这虫子的子子孙孙，都等不到见着十七年蝉的面儿，就死得差不多了。而十三年的蝉跟十七年的蝉，它们要是等到一块儿出土，那得等到二百二十一年之后。这么一来，蝉凭这个办法，日子就过得平安多了。
所以你看，就这么一只黑不溜秋的小昆虫，祖上往前倒，那是三叠纪就有的老资格。它对咱们来说，是夏天里聒噪的烦人精，对它自己来说，那可是用了十几年的命，才换来这最后几个礼拜的放声一唱。它唱的不是别的，就是在招呼媳妇儿，传个后代，把这一支血脉再往下续它个十几年。要是没有这个声音，夏天是不是也缺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