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蝉鸣是噪音还是乐章,蝉是害虫还是益虫,说法各执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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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一到,蝉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叫。尤其是正午,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树荫里、墙根下,哪儿都是它们的声响,一阵接一阵,像潮水似的,把人的耳朵都灌满了。这时候要是想睡个午觉,或者安静地想点什么事,那真是难上加难。你刚闭上眼睛,那声音就钻进来,又尖又亮,刺得人脑仁儿疼。所以,很多人讨厌蝉,觉得它们就是纯粹的捣乱分子,除了吵,没别的本事。
可你要是问,蝉到底是害虫还是益虫,这就麻烦了。你去查资料,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标准答案。说它是害虫吧,它确实干了坏事。蝉的幼虫躲在土里,靠着吸食树根的汁液过日子,一吸就是好几年,甚至十几年,把根都吸空了。等它长大了,爬出地面,羽化成虫,又趴在树枝上,用那根针一样的口器扎进树皮里,继续喝汁水。雌蝉还要把卵产在嫩树枝上,用产卵器划开树皮,把卵塞进去,那条树枝很快就枯死了。就凭这两条,它妥妥地算个害虫。

可你要是把它往坏里说,古人第一个不同意。司马迁在《史记》里写屈原,说他是“蝉蜕于污秽”,就是说他能像蝉脱壳一样,从淤泥里出来,自己干干净净的,不沾一点脏东西。这评价多高啊。李商隐也写过蝉,他这个人,有抱负,有才华,可偏偏赶上倒霉时候,一辈子不得志,于是他就写“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意思是说,蝉你站得高,喝风饮露,连饭都混不饱,你那叫声再响,也是白费力气,没人理你。这哪是说蝉啊,分明是在说自己,满腹牢骚,借蝉的嗓子喊出来。还有人说蝉喝露水,出淤泥而不染,一辈子清清白白,是品质恶劣的人比不了的。
但反过来,骂蝉的也不少。唐末有个诗人叫陆龟蒙,写过一首《蝉》,把蝉说得一无是处,说它就靠着风当顺风车,住在柳树上过一天算一天,肚子里干干净净,除了那对薄翅膀,什么都没个正形。还有一个叫罗伟的诗人,更是把蝉比作小人得志的势利眼,说它靠风寄食,喝露水过活,一飞冲天就忘了自己是打哪儿来的。说到底,古人对蝉的态度,跟他们自己的命运紧紧绑在一起。混得好的人,听蝉声是清高,是雅致,是沾沾自喜;混得惨的人,听蝉声就是聒噪,是讥讽,是恨自己不如一只虫子自由。所以说,虫子本身没什么变化,变的是看虫子的那双眼,和那颗心。

你要是跳出来看,就会觉得,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害虫益虫啊。说来说去,都是站在人的角度打量。对人类有利用价值的,那就叫益虫,比如蜜蜂,能酿蜜,能传粉,人人都夸。对人类有害处的,比如蚊子,叮人吸血还传播疾病,人人喊打。可这些好处坏处,都是人自己定的规矩。你要是换个角度,比如站在受害植物的立场上,那蝉就是凶手;可你要是站在以蝉为食的鸟类、螳螂、小兽的立场上,蝉就是救命粮。再往深了说,人类自己呢?人类为了种地,砍了整片整片的森林,为了盖房子,填了湖泊,为了发展工业,把江河都染成黑的。那些被驱逐、被灭绝的生物,要是会说话,肯定也会义愤填膺地骂一句:你们人类,才是这个星球上最大的害虫。
说到底,这不是个科学问题,是个哲学问题。早年搞“除四害”,最开始定的四害是苍蝇、蚊子、麻雀和老鼠。后来发现麻雀其实吃虫子,帮人保护庄稼,又忙不迭地把麻雀放了,换成臭虫,再后来又换成蟑螂。你看,连“害虫”的名单都是来回改的,谁有害,谁有益,完全看当时人的需求。你要真想按这个逻辑把蝉灭干净了,会怎么样?蝉没了,吃蝉的螳螂饿肚子,螳螂少了,吃螳螂的鸟也少了,那些蝉吸食的树倒是不枯了,可树没天敌了,拼命疯长,把别的植物的养分都抢走了,整个生态链全乱套了。所以,别总想着消灭这个消灭那个,谁都有谁的位置,谁也不比谁更高尚。

再回头说蝉,你恨它吵,烦它闹,可你要是真的在深山里待久了,听着那铺天盖地的蝉鸣,反而会觉得日子是活的,是有生气的。哪个夏天没蝉声,那还叫夏天吗?更何况,蝉这东西,在土里待好几年,出来就只能活一个夏天,它怎么肯不叫?它不叫,怎么找到伴侣,怎么留下后代?它那短暂的一个月,就是为了完成这一生唯一的使命。你要是这么想,那聒噪听起来也就没那么讨厌了,反倒生出几分悲壮。再说,要不是蝉,哪儿来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成语,咱们现在教育孩子别只顾眼前利益的时候,都没这么生动的例子可讲了。就冲它给咱们贡献了这么多话头,这么多诗词,你就不能简单地说它是个害虫。你说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