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海晏下的水脉新章:能流物复的生态答卷

河清海晏下的水脉新章:能流物复的生态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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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人对水的感情,真是又亲又怕又离不开。我在这座城市待了这么多年,研究水环境也好些年头,到头来发现,所有的水问题翻来覆去就三句话:水少了,水多了,水脏了。这话听着糙,但理不糙,老百姓心里那点关于水的担忧,全在这九个字里头了。
重庆这地方,长江嘉陵江两江交汇,还有几十条大大小小的次级河流穿城而过,像血管一样把整座城市连起来。可你别看现在大家伙儿拧开水龙头就有水,倒退个几十年,吃水得靠挑夫爬坡上坎送。徐悲鸿画过一幅《巴人汲水图》,画里那些挑夫,挑着水桶在陡峭的石阶上一步一步往上走,那真是汗珠子摔八瓣。那时候的重庆城,闹市区不在解放碑,在下半城,为啥?因为离江近,取水便宜。下半城的水五分钱一桶,送到上半城,价钱翻好几倍,住得起的人家非富即贵。直到1930年代修了第一座自来水厂,泵站把水打到打枪坝的水塔里,靠着地势落差往山下送,重庆城的中心才慢慢往上挪。这个打枪坝水塔的位置选得妙,正好在渝中半岛的制高点上,不用加压,水自己就流到千家万户了。但你想想,这水塔要是坏了,或者江水干了,几十万人喝水怎么办?

北京就吃过这个亏。“以水定城”这四个字,写在北京的城市规划里,不是闹着玩的。南水北调没通之前,华北平原的城市个个缺水,北京更是卡着脖子过日子。即便现在长江水过来了,北京2035年的规划里还是明明白白写着,人口规模、用地规模都得看水够不够用。深圳更实在,2021年冬天直接发了节水倡议书,里头写得清楚:全市九成以上的饮用水从东江引,连着两年干旱,用水量反倒涨了,再不省着点,冬春两季供水就要出问题。这两座城市一个北一个南,一个老一个新,都在说同一句话:自来水不是天上掉的,供水系统也不是铁打的。
水多了更吓人。重庆年年夏天都有洪水,磁器口古镇被淹是家常便饭,朝天门的门洞有时候整个泡在水里。但重庆人不怕,为啥?习惯了。沿江到处标着最高水位线,洪水预警一响,商家熟练地收拾东西搬家,拉警戒线的拉警戒线,看热闹的看热闹,轻轨照样从水面上开过去,像拍电影似的。这种从容不迫,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跟洪水打交道练出来的本事。可2021年河南山西那场暴雨,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郑州一小时下了两百多毫米雨,地铁里进了水,几百条人命没了。克拉玛依,沙漠边上,一天之内下了一整年的雨,几百平方公里被淹。这种极端天气,过去闻所未闻,现在隔三岔五来一回。气候变化这事儿,不是科学家危言耸听,是真真切切砸到脑袋上了。

我腊月二十八去乡下吃春酒,走近郊那个村子,田埂上菜地里,堰塘的水汩汩地往外流,浇着一大片菜园。水渠里能看到小鱼小虾和田螺,清浅干净。村里那口井,老两口喝了一辈子,活到快一百岁,身体硬朗得很。可门前的堰塘就不行了,前些年生活污水直接往里排,洗衣粉洗洁精的泡沫漂了一层,还有个小加工厂偷偷排污,结果鱼虾绝了迹,水面上密密麻麻长满了一种叫大薸的水生植物,绿油油的,看着倒是好看,但把整个塘面封得严严实实,水里缺氧,鱼活不了。美丽乡村建设的时候清过一次淤,好了几年,但这大薸疯长,几年工夫又把水面铺满了。城里学校的人工湖也遭过这罪,拉网打捞了好几轮才压下去。但你说这大薸真的一无是处吗?科学家研究发现,它吸收水里有机污染物和重金属的能力特别强,要是能定期收割、妥善处理,说不定还能变废为宝。自然里头没有绝对没用的东西,就看你怎么用。
水这玩意儿,真是老天爷给的最大的礼物,也是最重的考验。你想想云南宁蒗县,海拔两千六百多米,2010年除夕我路过那儿,已经连着几个月没下雨了。山坡上光秃秃的,裂着口子。老乡们背着塑料桶,下到河谷最底下取水,那条河瘦成了一条线,混着泥沙,又浑又少。车窗外头还能看见山火冒烟的痕迹,不知道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那种“水少了”的滋味,真是在骨子里刻着。这几年我留意看新闻,那边修了引调水工程,搞了生态移民,建了水库,情况好转不少。但愿今年除夕,他们能安安稳稳地吃上一顿团年饭,水龙头一拧,清水哗哗地流。

城市里水费便宜,大家不心疼,可水管里的每一滴水,都是泵站一级一级送上去的,中间烧掉的电,用掉的化学品,产生的碳排放,算下来吓人。我在家养了几盆花,淘米洗菜的水全留着浇花,虽说阳台不大,十年下来,也省了不少水。城市里像这样能跟土地直接打交道的机会太少了,大部分人的废水都顺着管道流进污水处理厂,处理完了再排到河里。这个过程耗能不小。要是能搞小区中水回用,把不那么脏的水收集起来,浇绿地、冲道路、做景观,又省钱又环保。海绵城市讲的也是这个道理,把雨水留住,而不是急急忙忙排走。鹿特丹有个水广场,下雨天就是个蓄水池,平时是市民休闲的广场。哥本哈根有条街,路两边的花坛凹下去,暴雨来了能存水,这样的设计,既防洪又补水,一举两得。要是咱国家每个城市都能学这个办法,每年得省下多少水啊。
农村地方大,生态自净能力强,但又缺乏监管,小工厂乱排污,农药化肥乱用,土壤水质都受影响。我前几年带学生去重庆长寿一家农园实习,人家用传统生态农法种水稻,上千亩稻田连成一片,田边就是水渠池塘,养着鱼虾,种着莲藕,农民不慌不忙地干活,那才叫天人合一。净土净水,需要专业的人来打理,单靠一家一户,干不成。要是农村生产生活能往这个方向走,咱的碗里盛的就是放心饭,喝的就是安心水。

水这关过不了,其他都是白搭。防灾要人人有意识,逃生路线得知道,应急技能得学两招。城市建得好不好,看下雨天积水深不深就知道。老百姓心里有杆秤,住得不安生,人就用脚投票,搬到安全的地方去。美国那边野火、洪水闹得凶,已经有人开始往北边搬了。咱虽说不至于那么夸张,但未雨绸缪总没错。过年图个喜庆,也该想想明年、后年、十年之后,家门口那滩水,是福还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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