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海晏》晉劇新編：千年官德照古今

栗毓美这个人，可能不少朋友听着耳生，但说起清朝道光年间那位在黄河边上干了件大事的河道总督，您大概就有印象了。他老家在山西浑源，打小苦读诗书，嘉庆七年考中功名，被派到河南做官，从知县一路干到知府、按察使，最后坐到河南山东河道总督的位置上。这官儿可不小，管着豫鲁两省的黄河河务，手里攥着大笔治河银子，可他这一辈子，硬是没往自己兜里揣过一分不该拿的钱。
《河清海晏》这出晋剧，讲的就是他上任河道总督那会儿的事儿。道光十五年，栗毓美坐着小船从河南往山东济宁赶路，正赶上汛期，天上暴雨跟瓢泼似的，黄河水浪头一浪高过一浪，把沿岸大堤冲得摇摇晃晃。可他沿路一看，堤坝上连块像样的石料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应对决口的物资了。他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等到了济宁地界，那景象更让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洪水冲垮了堤坝，老百姓拖家带口地四处逃命，哭喊声一片，可河道衙门里那些官员呢，一个个还在那儿盘算着怎么往治河银子里伸手捞钱。
栗毓美拦下逃难的乡亲们，说你们腿脚再快也跑不过黄水啊，不如留下来跟我一块儿堵河坝。百姓们气得直骂：治河的银子全让那些当官的给吞了，别说石料，连秫秸都没给留一根！栗毓美一咬牙，干脆把被洪水冲塌的民房砖瓦从断墙里扒出来，就地取材，抛砖筑坝。乡亲们一看这新上任的总督是真干事儿的人，纷纷跟着他干起来，人手递手，一人传一人，硬是把青砖一块块运到河坝上，堵住了决口。
这法子看着土，可管用。栗毓美琢磨出那套“抛砖筑坝”的办法，拿砖头代替传统的埽料，省了钱不说，还结实耐用。他在任五年，为朝廷省下一百三十多万两银子，河南地界再没出过大水患。《清史稿》里评价治河功劳，直接说他是“当世河臣之冠”。可这功劳背后，得罪了多少人？那些靠着治河银子吃回扣的河臣们，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剧里那个河道副总督安澜，就是跟栗毓美死磕的对头。这人觊觎总督位子十几年，对上贿赂钦差舒穆鲁，对下用重金笼络一帮河臣，上下串通一气。眼看着栗毓美一上任就动了他们的奶酪，安澜急了，密谋炸毁大坝，想把溃坝的锅扣到栗毓美头上，再借机向朝廷追加治河款，继续中饱私囊。他还拿老坝工郭大昌一家十三口的性命要挟，逼人星夜去炸坝。郭大昌不肯干，他就派人追杀，想杀人灭口。栗毓美派人明察暗访，把郭大昌救了下来，审清了炸坝的真相，又顶着钦差的压力，死活不肯低头。
那钦差舒穆鲁跟安澜沆瀣一气，借着由头让栗毓美停职反省，想把他挤走。可栗毓美这人，骨头硬得很。他摆了一桌家宴，名义上是给舒穆鲁饯行，实际上是把人拦下来对质。宴上，郭大昌和他失散八年的闺女青莲突然露面，父女俩当众戳穿了炸坝的真相，把那些河臣层层截留治河银子、把黄河越治越险、害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的丑事全抖落了出来。这出戏最解气的地方就在这儿，栗毓美不靠权术不靠后台，就凭一股正气把那些贪官污吏的嘴脸撕开给人看。
栗毓美自己留下过几句话，像是“吾人為一事須要有定識定見，苟可以利國利民，必當身任其責”，还有“甚至心存畛域，以為責有專歸，相互推諉，及至國與民交受其累”。这话听着像是官场套话，可他是真拿命去行的。道光二十年，他在视察黄河的路上病死在郑州行馆，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消息传到京城，道光皇帝痛心疾首，追封他太子太保，赐谥号“恭勤”。林则徐给他写墓志铭，夸他“帝任之專，公肩之力”。灵柩从河南运回山西浑源时，沿途百姓自发相送，哭成一片，送行的队伍绵延千里不断。
栗毓美的墓至今还在浑源县城东北角，背靠恒山，北临浑河。一百多年过去，当地百姓还记着他。晋剧《河清海晏》把他搬上舞台，也是想让现在的人看看，一个心里装着百姓的官，到底是啥样。戏里那些勾心斗角、贪腐横行的事儿，跟眼下反腐倡廉的现实对照着看，越发让人觉得，担得起事儿的人，走到哪儿都让人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