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暖意:漫谈古典油画中的光辉与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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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平时看那些古典油画,尤其是文艺复兴那会儿到巴洛克时期的,眼睛总会被画面上那层暖洋洋、金灿灿的光给勾住。你盯着看久了,好像能感觉到那股光从画布里头透出来,照在脸上,连空气都跟着变温了。这金色的光,可不是画家随手调出来的,背后全是真功夫,还有一堆讲究。
这金色,头一个来源就是画法,特别是佛兰德斯那边传出来的透明罩染技法。那会儿的画家,比如凡·艾克兄弟,画一幅画能磨上大半年。他们拿当时最细的亚麻布,先涂上一层白石膏底子,再一遍一遍地往上面调油,把颜料弄得像蜂蜜一样透亮。最关键的一步是罩染,就是用一种透明的油,掺上一点点的赭石或者黄褐色,薄薄地铺在已经画好的底子上。这一层跟琥珀似的,阳光照上去,光会被这层油膜拦住,再折射回来,颜色就自己发亮了,不是那种刷上去的死白,是透出来的润。你看《根特祭坛画》里那对亚当和夏娃,皮肤油亮油亮的,特别像刚出窑的瓷器,但又比瓷器多了点肉感,就是因为这层罩染油,把光线给兜住了,让皮肤有了那种活人的温度。

除了技法,画家们画里的题目也跟着这金色凑热闹。宗教画里,天使脑袋上那个光圈,圣母头顶的星星,还有圣婴身后那一片光晕,全得靠金色撑起来。拉斐尔画圣母,总爱给背景上的天空染上一层黄昏的暖色调,云朵镶上金边,这样圣母的脸就被衬得特别慈祥。卡拉瓦乔虽然是个爱画市井小民的,可他画《圣马太受难》的时候,那道光从天而降,直接砸在马太身上,周围全是暗的,就那一块亮的,亮的还带点金黄,象征着神迹降临,那光把马太的脸照得像烧红的铁,说不出的震撼。这时候的金色,不是自然界的颜色,是画家心里的神圣,是要让看画的人相信,天上有那么个地方,是亮的,是暖的,是好人死后能去的。
再往后到了荷兰,画风变了,开始画画室里的日常。可金色还是没走远。看维米尔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那条蓝色头巾,配着一张晒得微微发红的脸,嘴唇上那点光,也是黄色的。他画窗边读书的女人,外面进来的光,打在墙上,也是麦黄色的,把整个屋子照得跟蜂巢似的。那会儿北欧的冬天又长又冷,只有这穿透玻璃的日光,能让人心里发烫。画家们把这光留在画布上,等于把一个暖烘烘的下午永远存住了。你想想,几百年前的人,坐在阴冷潮湿的屋子里,抬头看这画,心里得多舒坦。

还有一点得说,金色这玩意儿,本身就是钱。那会儿颜料贵,尤其是上好的群青,是用青金石磨的,价比黄金。可金色呢,也便宜不到哪儿去。画家画金线,拿真金箔往上贴,一贴就是一小片,手指头那么大的面积,够穷人吃一个月的饭。所以你看那些公爵、主教,请画家画肖像,衣服上、袍子上,全是金线勾的边,光芒闪闪,那不只是好看,那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咱家有钱。提香画《乌尔比诺的维纳斯》,背景里那道金黄色的帷幕,又厚又沉,简直要把画面压塌了,那就是财富和肉欲的混合体,看得人眼热心跳。
说到底,古典油画里的金色,是画家拿油彩和光线,在替一个时代做广告。那会儿没有照片,没有电影,人们就靠这点画布上的光,来记住什么是美好的、神圣的、值钱的东西。所以你看画的时候,别光看那些神话故事,多看看那层光,那层金色,那里面藏着的,是几百年前人们最想留住的东西——温暖、信仰,还有口袋里的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