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枪》:欲望都市里,一声关于人性的终极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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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在电影院里看完了《空枪》的首映场。散场时,身边有个大哥一直盯着银幕上的演职员表,等到最后一个字消失才站起来,叹了口气说:“这把枪,到底还是没能响。”
他说得没错。影片里的万梓强,那个朱一龙演的从四川小县城跑到南方城市的打工仔,手里攥着的那把仿五四式手枪,从头到尾没射出过一颗子弹。可就是这把没开过膛的枪,改变了他一整条命。故事一开始,万梓强在工地上搬砖,白天被包工头克扣工钱,晚上躺在铁架床上,能听见隔壁工友翻身时钢板床吱呀吱呀的响。他兜里揣着一张过期的身份证,一张皱巴巴的汇款单,还有一张他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南方航空公司的广告——那上头有个穿蓝色制服的空姐,笑得特别好看。他每天把这报纸看几遍,看久了,他就觉得那个空姐好像真的在对他笑。

后来他遇见了骆嘉苑,卫诗雅演的那个空姐。那是在机场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里,骆嘉苑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云吞面。她跟万梓强说,她从香港回来,在这边待几天,想找个能帮她“办点事”的人。万梓强说好。他没问她要办什么事,因为他看见骆嘉苑的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浪琴表,那块表抵他半年的工钱。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能跟这种浑身发光的人沾上边。
骆嘉苑要办的“事”,其实是一笔走私生意的中间环节。她把一批货交给了万梓强,让他跟着一辆桑塔纳去码头接应。万梓强第一次摸到那把枪的时候,手一直在抖。骆嘉苑说,你别怕,这枪里没子弹,就是用来吓唬人的。他信了。他后来在码头跟人起了冲突,把枪掏出来的时候,对方真的被吓退了。那会儿他忽然明白,枪里有没有子弹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被拿在谁手里。
那条通向码头的路上,韩延给了一段极长的跟拍镜头。万梓强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是90年代初那个城市最混乱的一段风景——路边摆摊的、推着三轮车的、在路灯下打牌的男人、抱着孩子的女人,全都被灰尘罩着。他把那把枪揣在怀里,枪管硌着肋骨,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喘不上气。有人从他跟前走过时看了他一眼,他就下意识把手按在胸口,好像那一眼已经看穿了他怀里的东西。
骆嘉苑最后一次见万梓强,是在宾馆的走廊尽头。她穿着那套蓝色的空姐制服,手里拎着行李箱,说要走了。万梓强问她,那个货还要不要跟下去。她说不用了,那边已经有人接手。然后她看了他一会儿,说了句:“那把枪,你最好扔了。”万梓强问她为什么。她说:“一把没子弹的枪,不是用来防身的,是拿来骗自己的。”她走了以后,万梓强把那把枪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宾馆床头柜上。他坐在床沿上看了它很久。窗外的天刚亮,街道上有洒水车唱着歌经过,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听见过那么大的声音。
结局那场戏,韩延拍得很静。万梓强把枪锁进一个铁盒里,骑着自行车去了码头。他穿着骆嘉苑给他买的那件白衬衫,领口勒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像是要去参加一场什么正经的典礼。他甚至打听了船票的价格,还去了一趟工商银行,把存了大半年的钱都取了出来,一张一张地数。他原本真打算走的。可那天下午他站在售票窗口前,窗口里的小姑娘问他要去哪,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忽然想不起来自己到底要去哪。那个他以为遍地黄金的城市,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他转身走了,把那把空枪留在了铁盒里,铁盒留在了招待所的床底下,招待所留在了那条他从来没记住名字的巷子里。
后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影片最后一个镜头,是一只绑在码头栏杆上的塑料袋,被风灌得鼓鼓的,像是要飞起来,又一直飞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