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中字免费观看国语电驴HDTV百度云
https://pan.baidu.com/s/n5xxv6t7ry6aRL5xT4Y644m
荷马的《奥德赛》讲了十年漂泊的故事,可这十年里,最磨人的不是海妖塞壬的歌声,也不是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的巨石,而是奥德修斯自己脑子里那股“必须回去”的念头。他本来有机会留在卡吕普索的岛上,那女神答应给他永生,永远年轻,永远不用面对衰老和死亡。但他拒绝了。他要回伊萨卡,哪怕回去的路还要再走十年,哪怕回去时已经没人认得他。
你说这人图什么?永生都不要,非要回那个小岛去。可仔细想想,奥德修斯不是傻,他是怕。怕什么?怕自己漂太久,漂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卡吕普索的名字在希腊语里就是“隐藏”的意思——她给的永生,其实是一种没有边界的虚无。没有人在等你,没有一块土地刻着你的名字,那种自由比任何锁链都更让人窒息。所以奥德修斯要回去,回那个有妻子、有儿子、有王座等着他的地方。他宁可要有限的归属,也不要无限的漂泊。

但故事没在奥德修斯踏上伊萨卡的土地时就结束。他回到家乡,发现家里被一百多个求婚者占了,他们坐在他的大厅里喝酒,调戏他的妻子,挥霍他的家产。奥德修斯没有立刻冲进去大开杀戒,他扮成乞丐,先在自己家里受尽了羞辱。有个叫墨兰提俄斯的牧羊人对他吐口水,求婚者当着他的面扔东西砸他。这些羞辱,奥德修斯都忍了。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敌人不是这些无赖,是他自己那十年里积攒的怒火和疲惫。他要是忍不住提前暴露身份,一切就全完了。
最后他举起弓的那一幕,没人能忘。那把弓是他年轻时用的,弦绷得紧紧的,求婚者们一个个试,没一个能拉开。奥德修斯像个老乞丐一样接过来,轻轻一拉,箭就穿过了十二个斧头柄的孔。那一刻他才撕掉伪装,露出真正的自己。可这胜利来得一点也不痛快。他杀光了那些求婚者,然后走到老乳母面前,那老妇人认出了他童年时的伤疤,哭着抱住他。奥德修斯也哭了。他发现自己回到的这个地方,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样子了:父亲拉厄尔忒斯老得连果子都摘不动了,母亲已经死了,他错过了她临终前的最后一面。十年漂泊,他拼命想赶回来,可该错过的东西一件也没少错过。

特洛伊木马这个意象,放在这个语境里看特别有意思。传统上我们说木马是奥德修斯智慧的象征,可换个角度想,那匹木马其实是个巨大的牢笼。希腊士兵藏在马肚子里,闷热、缺氧,还能闻到彼此身上汗臭和恐惧的味道。他们为了攻下特洛伊,把自己塞进这个木头怪物里,等城里的特洛伊人兴高采烈把木马拉进城,他们才爬出来打开了城门。看上去是赢了,可如果从奥德修斯的角度想——他花了十年才打下特洛伊,又花了十年才回到家。那匹木马成功的那一刻,就是他把自己最宝贵的时间最旺盛的精力都献祭掉的时刻。他以为自己在征服世界,实际上只是给自己造了一个更大的牢笼。
有时候你会觉得,奥德修斯的回家路,像一场自己对付自己的战争。他遇见的所有怪物,其实都是他内心某个部分的投射。海妖的歌声是诱惑,独眼巨人是蛮力,卡吕普索是安逸的陷阱。他每消灭一个怪物,就消灭一点自己身上软弱的部分。可等到他真正回到家,发现自己杀死的那些东西,其实也构成了他人生的一部分。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英雄,回到家里,面对的是一个不认识他的儿子,一个被折磨得憔悴的妻子,一个老得走不动路的父亲。他花了二十年赶回来,就是为了亲眼看到时间摧毁了这一切。

很多改编作品里,“回家”这个主题被处理得更痛苦。比如《星际穿越》里库珀掉进黑洞,再回到女儿房间时,女儿已经白发苍苍,快要死了。他从黑洞里出来还是那个年轻的样子,可女儿已经过了整整一生。他握着女儿的手,说“我回来了”,可这五个字听起来那么空洞。他错过了她成长的所有岁月,错过了她嫁人,错过她抱孙子。他拼了命要回家,回家就是能握住女儿临终前的手,这算不算一种胜利?说不上来。但他至少在了,至少没有让女儿一个人孤零零地走。
诺兰在处理这种叙事时,总喜欢把物理距离和情感距离叠在一起。回家的路越远,情感上的落差就越让人喘不过气。你以为你终于抵达了,可抵达之后发现,你到的是一个被时间彻底改写过的现场。你以为的“家”可能从来没存在过,或者只在某个你再也回不去的瞬间存在过。就像奥德修斯推开门,看见妻子佩涅洛佩坐在纺织机前,她织了二十年的殓衣,白天织晚上拆,就是为了等丈夫回来。她等的不是那个满身泥泞的老头子,她等的是那个二十年前出征的青年。可老头子回来了,她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回家”这件事,说到底不是地理问题,是时间问题。当你离开了很久,你再回去,你面对的是那些没有你参与的时间,在别处发生过的生活。你错过了兄弟的婚礼,错过了孩子的第一步,错过了父母的生日。你带着一身的伤回来,指望家能给你一个安慰,可家也被时间磨损了,也需要人安慰。所以奥德修斯回家后第一件事不是拥抱妻子,而是先杀掉那些毁了他家的求婚者,再让老父亲重新振作起来。他回来当了王,可这个王座坐得一点也不舒服。
到了最后你会发现,《奥德赛》不是教你如何追梦的,也不是教你如何回家的。它告诉你的是:远方没有那么好,家也没有那么纯,人一辈子能做的,可能就是在一堆不干净的选项里,挑一个你能承受的。奥德修斯接受了伊萨卡不是他记忆里那样了,接受了妻子老去父亲衰败儿子长大,接受了二十年空白永远填不回去。他放下那些执念,才真正算是回家了。

所以你问我究竟什么是家?我答不上来。但我知道,那个答案可能不在外面,在你自己心里——当你不再执着于“必须回到某个样子”的时候,你才算是真的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