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奥德赛》解构英雄神话:归乡之路,原是灵魂的自我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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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四十度的高温,我从东边一路杀到西五环外的石景山,就为了能在大银幕上第一时间看到诺兰的新片《奥德赛》。点映场的票实在太难抢了,挨着IMAX的黄金座位基本开票就秒没,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喜隆多沃美影城那块cinity led厅的边角位置。但这三个小时坐下来,我得说,这趟折腾真值,甚至想站起来鼓掌。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第一感觉就是——诺兰这老爷子,真是把电影拍成了“实打实”的艺术品。整部片子里,你看不到那种满屏飞来飞去的五毛钱特效,哪怕是特洛伊城烧起来的冲天大火,都带着硫磺和木柴烧焦的呛人气味,你能感觉到镜头后面是真刀刃、真帆船、真海水,那巨浪拍过来,整个厅都在震。最夸张的是一开场那个巨型木马,不是CG糊出来的轮廓,它有木头的纹理、有铁钉的影子,就那么沉甸甸地压在视野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很多人以为《奥德赛》是讲一个大英雄劈荆斩棘的爽片,但诺兰根本没这么拍。他拆掉了好莱坞对史诗片的既定套路,转而用三条时间线来回穿插,把奥德修斯漂流十年的记忆像打碎片一样撒开,再一片一片拼给你看。前一个小时可能有点转脑子,你要跟着他剪接的节奏去捋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回忆、哪个是幻梦。但一旦捋通,你会觉得这根本不是一部古代神话,它百分百是讲我们这些现代人的片子——一个在异乡漂泊了十年,满身伤疤,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家,也不知道家里还认不认他的中年男人。
独眼巨人那个洞穴,他拍得极其压抑,昏暗的烛火、混凝土一样粗糙的岩壁、还有巨人手指捻开酒桶时的闷响。那一刻,你不要指望什么英雄主义,你会看到奥德修斯那种战争后遗症式的紧绷和恐惧,他不是不怕,他是怕得要死还得硬撑。而喀耳刻那个女巫的段落,看得我后背发凉——她把人变成猪的手段不是特效化妆,是有点粘稠、有点潮湿的变形过程,配着一直在低频震动的配乐,真有点恐怖片那么个氛围,不是吓人,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不安。

尤其让人伤怀的是他回家之后那段。奥德修斯终于抱住了佩涅洛佩,但两个人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个拥抱能填平的十年,他讲起木马计,不是那种洋洋得意的胜利者姿态,眼神里全是被血染过的空洞。他说:我们践踏了人与人之间神圣的信义。这句话一出来,我旁边的妹子已经开始擤鼻子了。我突然想起诺兰上上部片子《奥本海默》,那里面的核心也是这个——战争带来的从来不是什么荣耀,是彻骨的罪与罚,是一辈子也洗不掉的记忆疤痕。
这趟《奥德赛》之旅,我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出征者和他的归途,更是一个在所有人都不再认识他的世界里,重新学着当丈夫、当父亲的男人内心里的风暴。他的儿子忒勒马科斯在那个岛上找父亲,其实也是找自己,而佩涅洛普守着空屋,每天对着那面永远织不完的寿衣,那种无声的等待,才是整部电影最温柔也最心碎的地方。

诺兰的电影,从来不会给你抱着一桶爆米花就轻松看完的。它像是一面镜子,你坐在黑暗的影厅里,看到的却是自己那些深夜失眠时的挣扎,那些想起来就痛的遗憾,那些即便拼尽全力也未必能追回的明天。漂泊是常态,归途是执念,和解是一生的功课。今年已经看了不少片子,但《奥德赛》我愿意把它放在年度最佳的位置——不是为了什么高深莫测的叙事技巧,只是因为三个小时的放映过程中,我掉了好几次眼泪,那些眼泪不是为奥德修斯流的,是为自己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