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若潮，蝉尿似雨——解码申城盛夏“蝉劫”背后的生物奇迹

今年上海的夏天，算是被一群小东西给彻底“占领”了。你要是七月里在街上走，不用抬头看，光靠耳朵就能感觉到不对劲——那蝉鸣声，已经不是往常那种零零散散的背景音了，而是铺天盖地地往你脑子里钻。根据媒体报的，那声浪能到五六千赫兹，音量直接飙到上百分贝，比往年高了二十多分贝，愣是把马路上汽车喇叭的声音都给盖了过去。有市民调侃说，走在梧桐树下就像头顶悬着个大喇叭，还是全方位立体声那种。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大晴天路过树下，脸上胳膊上时不时就滴上几滴水，抬头一看，也没下雨啊——那是成百上千只蝉排着队往底下撒尿呢。要是赶上一阵风，那场面就跟下了一阵毛毛雨似的，吓得人赶紧撑伞，以为是树在漏水。
大家伙儿都在问，今年这是咋了？为啥这些虫子这么齐刷刷地冒出来，还这么吵？

要想弄明白这事儿，得先看看这些蝉在地底下都干了点啥。它们的日子其实挺枯燥的。蝉妈妈们会把卵产在细嫩的树枝里，用那根像小刀子一样的产卵器在枝条上扎出一排排小孔，每个孔里搁上几颗卵，一根嫩枝上能安插好几十个“育婴房”。活儿干完了，蝉妈妈也就耗尽了力气，死在了枝头，任凭那些装着小生命的枝条在风里晃荡，等着来年夏天太阳一晒，小蝉蚁就从卵里钻出来了。那刚孵出来的小家伙，也就米粒那么大，顺着风就从树梢飘到地上，然后二话不说，扒开土就往地里钻。这一钻，就是三五年，甚至更久。在地底下它们靠啥活？就靠那根像针一样的嘴，扎进树根里，天天吸树叶的汁水。吸一阵子，蜕一层皮，长得大一点，就往土里再钻深一点。这几年里它们啥也不干，就是闷头吃饭、睡觉、长身体。
那今年为啥突然都“想通了”要上来？这里头有讲究。前年那秋冬，上海气温比往年高了不少，地底下暖和，那些小蝉蚁的底子就打得好。接着，去年春夏那场超长的梅雨季，雨下个没完，把土壤浇得透透的，湿度刚刚好，土里跟蒸笼似的，小家伙们的新陈代谢蹭蹭加快，发育那叫一个顺利。等到七月份，太阳一毒，地面连续几天三十五度往上，地表的土被晒得滚烫，这温度一路往下传，地下那些憋了好几年的若虫们就跟接了通知似的，知道时候到了，齐刷刷地挖开泥土往上爬。爬到树干上找个地方趴好，挣开后背的壳，把翅膀一点一点展开，晾干，等翅膀硬了，就成天始扯着嗓子叫了。

不过啊，上面说的这些只是“搭好台子”的准备工作，真正让今年唱大戏的主角是场巧合。上海的蝉，主要有三大家族：黑蚱蝉，五年的命；蟪蛄，三年的命；蒙古寒蝉，七年的命。三个数儿都是质数，五、三、七，它们仨的最小公倍数是105，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你要想看到这三路大军同一年一起杀出地底，那得等一百零五年。可巧的是，日历翻到今年，正好落在这个点上，三伙人马在土里算好了日子，一股脑全冒出来了。那阵仗能不大吗？数量是往年同期的好几倍。地底下憋了好几年的部队，今年一口气全压上来了，声势浩大自然就非同凡响。
这问题就来了，老天爷为啥让这些蝉非挑质数当自己的“定命年份”？这里头可是藏着物竞天择的大学问。你想啊，蝉钻出地面，在树上叫唤，最怕啥？怕鸟吃。但关键是，鸟的种群数量不是每年都那么多，往往过个两三年，或者四五年，某个年头因为食物充足，鸟儿数量突然暴增。要是蝉的出土年份贼配合，正好赶上鸟儿最肥的年份，那就全喂了鸟了，多年心血白费。可你要是把自己的周期定成一个质数，比如七年、十三年、十七年，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因为质数没法被小数字整除，那些鸟儿三五年一爆发的规律，就永远抓不对点。蝉们永远不会在一个固定的节骨眼上，被天敌的大部队轧上一脚。

这里头还有一层道理。要是蝉的周期是偶数，比如十六年，那它很可能跟八年一代的某种近亲蝉撞上，俩种类要是碰了头，一不小心交了个配，生下的后代它们的出土时间就乱了套。这一乱，种群就没了那股“劲儿”。要知道，蝉最狡猾的招数就是“蚁多咬死象”，一大群同时出来，鸟儿撑死也吃不完，剩下的就能保全种群。要是步调乱了，出来一波被吃光一波，那就有灭顶之灾。所以这质数年的老规矩，是祖祖辈辈拿命换来的铁律。
今年这数不清的“小喇叭”上了树，可把雄蝉们累坏了。它们这么叫唤，不是没目的的，是在找对象呢。腹部的鼓膜一震，那个求偶的讯号就发出去了。尤其是气温一过三十度，那叫声一阵紧似一阵，跟开了特效似的。今年这持续的高温，反而给它们打了鸡血，叫得更是撕心裂肺。但唱了这么一大段小曲儿，体力消耗太大了，所以必须不停地补充水分和营养。它们把细长的嘴扎进树枝的“血管”里，拼了命地吸汁水。那汁水本身稀得像水，营养少得可怜，为了榨出那点蛋白质，它们只好大口吞咽，再把多余的液体瞬间从身体里排出去。那家伙，每秒能喷出去三米远，就跟安了马达的高压水枪似的。所以行人走在树下，冷不丁就被淋了一脸“蝉露”。

这场突如其来的热闹，确实让人有点头疼，但你别看它们叫得这么欢，其实命不长，也就几个礼拜的工夫，到了八月底，这震动整条街的“大合唱”也就自然散了。而且说到底，这些蝉非但不是啥害虫，反倒是城市生态好坏的晴雨表。能在地底下活着，说明土质没被污染；能爬上来叫得这么响，说明林子里有足够的养分。现在有的小区开始装隔音窗，有的朋友出门戴个帽子挡“蝉雨”，还有人捣鼓出个“蝉鸣地图”的小程序，走到哪儿点哪儿，记录哪儿叫得凶。不管咋说，这毕竟是咱这片土地自然的一份子，夏天来了，它们就该唱它们的戏。咱们听着烦，就当是这大热天里，老天爷给加的一段自带摇滚范儿的背景音乐吧。